“我有个事问您。”
厉枭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您和崇远集团的郝总，有过节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崇远集团？”
厉正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解：
“他跟厉氏没有业务往来。怎么了？”
“这个人对外散布消息，说我国外的公司没有实力救厉氏，劝人不要给厉氏注资。”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厉正华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沉了下来：
“我没有得罪过他。会不会是别人说的，传到他那里了？”
“有可能。我查一下。”
厉枭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带着一种“我不想多聊“的客气：
“听说您下午就出院了。我下午有会，不过去了。您回去好好休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厉正华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生涩的柔和：
“你……也别太累。身体要紧。”
厉枭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厉正华躺在病床上说“你很棒“时的表情，沉默了一瞬，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知道了。”
电话挂断。
厉枭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到付鹏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付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厉先生。”
“帮我去查一件事。”
“您说。”
“崇远集团的郝总，最近在传我国外的公司没有实力救厉氏集团。你去查查，他最近跟谁接触过，这个消息是从哪来的，或者是他自己去国外查到了什么。”
“明白。我马上去办。”
“有消息尽快告诉我。”
“好。”
电话挂断。
厉枭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冷白色的天际线上。
如果郝总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那这个“别人”会是谁？
厉枭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他在脑子里把厉氏这几年得罪过的人都过了一遍，但没有一个名字能跟崇远集团扯上关系。
厉氏和崇远的业务方向不同，没什么交集。
如果是郝总自己去查的呢？
也不是不可能。
郝总那个人在圈子里出了名的小心谨慎，投钱之前喜欢把底摸清楚。
但如果他真的去查了，查到的结果应该是公司经营状况良好，盈利稳定，有足够的现金流支撑这次注资。
不会得出“没有实力”的结论。
也就是说，要么郝总查到了假消息，要么有人故意散布假消息。
厉枭的笔在指间停了一下。
办公室里的安静被一声巨响撕碎了。
门猛地被推开，撞在墙上，反弹了半下又被一只手掌按住。
顾燃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歪到一边，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
厉枭的笔顿在指间。
他看着顾燃这副模样，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身体从椅背里直起来。
“出什么事了？”
顾燃几步跨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又急又紧：
“我爸让我赶紧来告诉你，顾氏不能给你注资了。”
厉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顾燃的眼睛，手指按在桌面上：
“什么意思？”
“今天上午，市FG委那个主任把我爸叫过去了。话没说透，但那意思很明显，不让顾氏管厉氏的事。否则……以后政府项目就别想了。”
顾燃的声音发紧，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厉枭的眉头拧紧了：
“因为什么？”
“我爸说那人没具体说。但意思很明确，有人跟他打了招呼。”
顾燃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厉枭的目光里带着焦急：
“我爸让我赶紧来跟你说一声。钱他可以给，但不能以投资的名义了。只能私下借给你。而且……顾氏很快就会发公告，说不再参与厉氏的增资扩股。”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爸说，要么你想想办法解决那个主任，要么另找融资渠道。他会尽量拖一拖再发公告，但拖不了太久。让你提前想好应对办法。”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厉枭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主任
市FG委的主任。
顾氏有将近六成的项目都来自政府。
如果这个主任真的卡顾氏的项目……
厉枭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叫魏恒。”
厉枭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付鹏的号码，拨了过去，按下免提。
电话很快被接起。
“厉先生。”
“付鹏，帮我查一个人。”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分：
“市FG委主任，魏恒。查他的履历和背景，查他最近和哪个公司有过接触。另外，看看能不能找到和他比较熟的领导，牵个线，我要和他见一面。越快越好。”
“明白。我马上去办。”
付鹏没有多问，直接应下。
电话挂断。
厉枭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顾叔叔在公司吗？”
“在。”
“走，去见他。”
厉枭大步往门口走。
顾燃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穿过走廊。
电梯门合上，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顾燃靠在电梯壁上，侧过头看着厉枭：
“你打算怎么办？”
“先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搞事。然后——”
厉枭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再决定怎么对付。”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两个人快步走出大堂，坐进车里。
厉枭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地库，汇入车流。
窗外的银杏树叶子落了近半，剩下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偶尔有几片从枝头飘下来，在挡风玻璃前掠过。
厉枭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顾氏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
十五亿的投资意向一旦落空，那些还在观望的股东就会立刻缩回去。
之前好不容易撬开的缺口会重新合拢。
他必须在公告发出去之前解决这个问题。
车子停在顾氏集团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