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枭推开顾远舟办公室门的时候，顾远舟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他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听见开门声，他侧过头，对厉枭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先坐。
厉枭在沙发上坐下，顾燃跟进来坐在他旁边，跷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快速敲着。
顾远舟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走过来在厉枭对面坐下。
“魏恒那个人，不好办。”
顾远舟开门见山，声音沉稳：
“他今天把我叫去，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确，有人跟他打了招呼。至于打招呼的人是谁，他没说，我也没问。”
厉枭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具体怎么说的？”
“他问我顾氏最近是不是准备投资厉氏。我说在谈。他说最近市里对某些行业的投资有新的指导意见，建议我们谨慎评估。然后提了一句，说顾氏和政府合作的项目不少，不要因为一个投资决策影响了大局。”
顾远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声音更沉了一分：
“意思很明白。顾氏如果继续投资厉氏，以后政府项目就别想拿了。”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魏恒是个什么样的人，打点一下能不能解决？”
“在体制里混了二十多年，为人谨慎。”
顾远舟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他既然出面垫话，那边肯定已经把事情做到位了。就算想打点，他也不会收。”
“怕收了之后，反而坏了那边的事。”
厉枭接上他的话。
“对。”
顾远舟点了点头：
“这种人，既然答应替人办事，就会办到底。中途变卦，两边都得罪。他不会做那种事。”
他顿了顿：
“而且我告诉你这件事，是为了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你最好当我没跟你说过，不然魏恒知道了，可能会对顾氏不利。”
厉枭点点头：
“明白了，顾叔叔。”
他拿起手机，点开付鹏的微信，打字：
【魏恒暂时不见了。查查这个人有没有什么把柄，能拿住他的那种。留意他身边最近进出的人。你亲自盯这件事。】
发送。
付鹏很快回复：
【收到。】
厉枭把手机收起来，看向顾远舟：
“顾叔叔，顾氏会发公告撤回投资意向？”
“对。”
顾远舟的声音没有犹豫：
“魏恒那边既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必须给个态度。我会尽量拖一拖公告的时间，但不能拖太久。”
厉枭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得赶紧找到背后那个人，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对了，刚才你们来的路上，顾燃和我在电话里说，祁放给你打电话了？”
顾远舟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厉枭脸上：
“说有人在传你国外公司实力不够的事？”
“对。崇远集团的郝总。我和崇远没有交集，他应该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个。”
厉枭的声音很稳：
“如果能找到消息来源，就能找到背后的人。”
“郝建国？”
“对。”
“这人我认识。”
顾远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拿起手机：
“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消息从哪来的。”
厉枭点了点头。
顾远舟翻到郝总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他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郝总，忙不忙？”
“顾总？”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意外：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件事想请教你。”
顾远舟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最近不是在看厉氏那个项目嘛，正在评估能不能投。但这两天听到一些风声，说厉氏那边情况不太好，尤其是厉枭国外的公司，资金实力不行，这次融资就是拆东墙补西墙。”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听说这话是从你那儿传出来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如果有，你可得告诉我，别让我稀里糊涂把钱扔进去打水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郝总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总，我确实听到了些消息。是有人想投厉氏，去国外查了一下厉枭的公司，发现他的公司实际经营状况没有他自己宣传的那么好。还说有份调查报告，发给我看了。”
“有人？谁？”
“黎阳集团的林旭东林总。”
“林总？我不太熟。你那份调查报告方便发我看看吗？我找人评估一下。”
“方便方便，我马上发你。”
“谢了郝总。改天一起吃饭。”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电话挂断。
顾远舟走回沙发坐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林旭东和他说的。”
“林旭东？”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起。
“黎阳集团的老板。”
顾远舟靠在沙发背上：
“听说还有份调查报告。”
顾远舟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屏幕上是郝总发来的一份PDF文件。
标题写着《关于Stellar COre GlObal Internet & Big Data IntelligenCe COrpOratiOn经营状况的调查报告》。
顾远舟把手机递给厉枭。
厉枭接过，从头往下看。
调查报告做得像模像样，营收数据、利润数据、资产负债率、现金流，每一项都有。
但厉枭看着那些数字，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假的。”
“你确定？”
顾远舟看着他。
“非常确定。他编的那些数据，跟我公司实际的情况是反的。”
厉枭把手机递还给顾远舟：
“这人连我公司的业务模式都没弄明白，就敢编这么一份东西出来。”
顾远舟接过手机，低头又看了几秒：
“那就不是风言风语了，是有人在故意使绊子。”
“林旭东这个人，您了解吗？”
厉枭看着他。
顾远舟想了想：
“听说过，没接触过。按理说，黎阳跟厉氏应该没有业务往来，他跟厉家不会有过节。”
“那可能是有人借他的手。”
厉枭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或者，他跟厉家之间有一个我不知道的结。”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顾叔叔，我去趟老宅，问问我外公。”
“嗯。”
顾远舟也站起来：
“魏恒那边我尽量拖。你尽快把这件事解决了。”
“谢谢您，顾叔叔。”
厉枭转身走出办公室。
顾燃跟在他身后，电梯门合上时，他侧过头看着厉枭：
“你打算怎么办？”
“先弄清楚林旭东跟我外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厉枭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如果真是他干的，就得想办法让他收手。”
顾燃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厉枭开车驶向厉家老宅的方向。
窗外的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
厉枭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通了厉正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厉正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厉枭？”
“您出院了吗？我快到老宅了。有个事想当面问您。”
“来吧。我已经到家了。”
挂了电话，厉枭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厉家老宅门口。
厉枭推开车门，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上次来，是跟厉正华决裂那次。
他收回视线，迈步往大门走。
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他，微微欠身：
“少爷，老爷在卧室等您。”
厉枭点了点头，走进主楼。
客厅里还是那副样子，深色的家具，厚重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他上了二楼，走到厉正华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厉枭推门进去。
厉正华靠在床头，穿着一件家居服，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不少。
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和几瓶药，手机放在枕边。
“坐。”
厉正华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厉枭在椅子上坐下：
“身体怎么样？”
“还行。医生让多休息，慢慢调养。你急着过来，是出什么事了？”
“您认识黎阳集团的林总吗？”
厉正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几秒后，他摇了摇头：
“认识是认识，但没打过交道。怎么了？”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顾叔叔问了郝总。郝总说关于我国外公司的事情，是听这个人说的，而且这个人还给郝总发一份假的调查报告。”
厉正华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清楚。您再想想，除了他，还有没有和您有过节的人？不管是大是小，都想一想。”
厉正华沉默了几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那些银丝照得发亮。
他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厉氏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得罪过的人不少。但能花这么大功夫做假报告、买通政府官员的，不是一般人。”
“那就慢慢想。”
厉枭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想到了告诉我。”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话题：
“市FG委那个魏恒，您了解吗？”
“魏恒？”
厉正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打交道很多年了。市里很多项目的审批都要过他那一关。”
“他警告顾氏不要给厉氏注资，否则就让顾氏拿不到政府项目。”
厉枭的声音没有起伏：
“有人跟他打了招呼。”
“魏恒……”
厉正华的手指在被子边缘轻轻攥了一下：
“我和他上面的领导挺熟的。要不要找那个领导，给魏恒施压？”
“施压能解决眼前的问题，但治标不治本。”
厉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如果魏恒心里不服气，过后必然会找顾氏的麻烦。咱们不能为了解决自己的问题，给别人惹下麻烦。”
厉正华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如果能拿到魏恒的把柄，让他以后都不敢乱动，也是条路。”
厉枭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但最重要的是找到背后那个人。”
厉正华看着他：
“需要我做什么？”
“您好好休养。脑子里的东西慢慢想，想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厉枭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先走了。”
“厉枭。”
厉正华叫住他。
厉枭转过身。
厉正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小心点。”
厉枭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卧室。
他下了楼，穿过客厅，走出老宅。
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点开江屿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