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上午,阳光薄薄地铺在深灰色的办公桌上,被窗框切出几道齐整的亮线。
厉枭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笔,手机屏幕上江屿的对话框。
他看了一眼时间,江屿那边凌晨是两点四十。
厉枭按灭屏幕,重新把手机放回桌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厉文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的气色比前些天好了不少,衬衫领口不再皱巴巴的,头发也梳得整齐。
他在厉枭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子上,推过去。
“顾氏的注资流程基本走完了,资金下周一能到账。这是投资意向书的最终版,法务那边已经审过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厉枭拿起来翻了几页,快速扫过关键条款,拿起笔在末页签上名字,把文件夹合上推回去。
厉文柏接过来,又问:
“股东那边呢?”
“五个全额认购的已经在走流程了,剩下的还在考虑,但没有明确拒绝的。”
厉枭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等顾氏的资金到账,新闻再发一轮,他们自然会松口。”
厉文柏点头,拿起文件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外公今天下午出院,你要不要去看看?”
厉枭的手指停了一下:
“下午有会。”
厉文柏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等顾氏的资金一到账,厉氏这边暂时就不会有大问题了。
剩下的事交给厉文柏盯着,等陪江屿集训回来再做也来得及。
笔在指间又转了半圈,被厉枭“咔“地按在桌上。
他拿起手机,打开订票软件。
周一资金到账,周二把后续的事情跟厉文柏交代清楚,周三飞过去找江屿。
屏幕上的日期一排排往下滑。
厉枭看到一个很合适的航班。
中午起飞,落地时间正好是江屿那边的下午。
正好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厉枭想象江屿看到他出现在集训班门口时的表情。
应该是先愣住,然后眼睛亮起来,接着快步走过来,一拳捶在他肩上,骂一句“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厉枭的嘴角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按下了“选择”,航班时间确认,座位选好。
厉枭正准备点下“确认支付”——
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祁放”的名字。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声音没什么起伏:
“祁哥?”
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边角微微翘起。
厉枭伸手把文件按平,电话那头祁放的声音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传过来:
“昨晚去参加一个晚宴,听到有人议论你们厉氏的事。”
厉枭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
“议论什么?”
“说你国外的公司根本没有实力让厉氏起死回生,说顾氏那笔钱投进去很可能会打了水漂,劝大家别认购厉氏的股权。”
祁放的声音很平,像在转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如果是事实,那你当我没说。如果不是,你最好提防一下,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厉枭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陈卓之前找过的那些股东。
可那些人只会传厉氏不行了、投资有风险之类的话,不会特意提到他国外的公司。
他在国外有公司这件事,是前些天新闻发出来之后才被外界知道的。
所以这个传言,是他回来后新传的。
可陈卓已经明确表态收手了。
难道是在敷衍他,暗地里还在搞?
厉枭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
“知道是谁在传吗?”
“我听到崇远集团的郝总在说。但他不是在公开场合说的,是在和旁边的人嘀咕时,我听到的。具体是谁先传出来的,不清楚。”
“谢了,祁哥。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厉枭的声音稳下来。
“还有一件事。”
祁放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那种轻里带着一种坦然的、不避讳的直白:
“关于江屿……我从没想过做什么。”
厉枭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说话,等着祁放继续说下去。
“之前去酒吧,就是想看看他调酒,和他聊聊天。后来意识到这样不好,就没再去过。所以,你不用对我有敌意。我只是……欣赏他。仅此而已。”
祁放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但正是那种平淡,让厉枭心里那根刺松了半寸。
他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
厉枭的嘴角动了动,声音放轻了些:
“知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祁放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那边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谢了,祁哥。”
“行。那就这样。挂了。”
电话挂断。
厉枭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吹得桌角的文件边角微微翘起。
厉枭伸手把那几页纸按平,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城市天际线上。
郝总。
崇远集团的郝总。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名字他听过,但在商场上没什么交集,两家公司业务方向不同,连竞争都谈不上。
一个毫无交集的人,为什么要散布那种消息?
要么是被人当枪使了,要么就是他自己对厉氏有怨气。
厉枭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郝总的消息……会不会是陈卓那边传出来的?
他拿起手机,退出机票预定的界面,翻到陈卓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一瞬,又退了出去。
陈卓已经明确表态收手了。
再打电话去质问,反而显得不信任。
厉枭把手机放回桌上,又拿起来,翻到厉正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厉正华的声音,比前几天有力了一些,但还是带着病后的沙哑: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