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视线钉在脸上,凉飕飕的。
苏冉指尖僵在门板边,气都不敢大喘。
陈阳端着枪对准裂口,左臂突突直跳。
枪口晃了两晃,他咬牙用肩窝顶住。
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在脚边洇出一小片。
林野贴在她身侧,短刀反扣在手里。
随手摸了块碎石,顺着缺口丢进去。
咚的一声轻响。
石子砸在玻璃渣上,滚出去老远。
没嘶吼,没扑击,再没半点动静。
林野偏头冲陈阳递了个眼色。
意思是守好门。
自己矮身一窜,钻进了裂口。
短刀在前,手电光扫过死角、仪器顶、通风口。
一圈扫完,他退回来半步。
“没人。”
“刚还在,躲起来了。”
苏冉紧跟着跨进去。
碎玻璃踩得咯吱乱响,硌得脚底板发疼。
消毒水混着铁锈味直往鼻子里钻。
裹着股腥甜的血气,呛得人嗓子发紧。
陈阳没往里走,靠在门框上喘气。
左臂垂着不敢动,眼皮沉得厉害。
他咬了咬舌尖,硬把眩晕压下去。
枪口始终对着舱室深处。
舱室正中立着合金底座。
几米高的玻璃培养舱,碎得只剩个底托。
玻璃渣溅得满地都是,连墙根都铺了一层。
七八根合金束缚带散在四周。
每根都从中间生生扯断。
断口歪歪扭扭,翘着锋利的毛边。
林野捡起半根,指尖蹭过断口。
“8吨级抗拉合金。”
“纯蛮力挣的,没借工具。”
陈阳斜眼扫了下,嘶地抽冷气。
“扯犊子吧?”
“这玩意儿锁变异熊都富余,人能挣断?”
苏冉站在碎玻璃堆里,浑身发僵。
人不在。
没尸体,也没活人。
苏浩就像从这铁笼子里蒸发了。
她绕着底座慢慢走了一圈。
玻璃渣上沾着暗褐的血,还有细碎的白布丝。
是实验服的料子。
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布丝。
布料软得发旧,裹着一丝极淡的橘子糖味。
和她兜里揣了三年的糖纸,一模一样的味道。
心口猛地一缩。
酸意顺着鼻子往上涌。
他真在这熬了三年。
真自己挣断锁链逃了。
可他往哪去了?
林野没碰地上的东西。
先抬头扫向头顶的通风管道。
格栅边缘蹭掉了锈,露出亮银的底色。
痕迹新鲜,连灰都没落。
“就头顶这一条出路。”
他敲了敲墙面,闷响,实心的。
“钻管子走的。”
陈阳扯了扯嘴角,扯得伤口疼。
“够能钻的。”
“跟土耗子似的。”
说着就想蹲下身,腿一软。
眩晕猛地涌上来,他慌忙伸手扶墙。
掌心正按在一滩血印上,沾了一手黏腻。
林野扫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来。
“你别乱动,守好门就行。”
“里面我跟苏冉查。”
苏冉没听见身后的动静。
她顺着墙根慢慢走,指尖蹭过粗糙的水泥墙。
越往角落走,空气里的橘子糖味越明显。
走到最深处的墙角。
指腹猛地卡进一道深沟里。
她顿住脚,低头凑过去。
墙面上布满歪歪扭扭的刻痕。
是用指节硬生生凿出来的。
边缘沾着新鲜的水泥屑,还混着点血。
“林野。”
她声音发哑,带着点抖。
“你过来。”
林野快步走过来,手电光打上去。
光束里,四个字清清楚楚。
我还活着。
旁边歪歪扭扭刻着个箭头,直指头顶通风口。
“刚刻的,超不过半小时。”
他指尖顺着笔画描了下,眉头紧锁。
“指节都磨烂了,刻得很急。”
苏冉的心跳瞬间顶到嗓子眼。
他还活着。
半小时前,他就站在这儿。
他知道她会来,特意留了话。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砸下来。
三年了。
她找了整整三年的弟弟。
终于有了准信。
指尖顺着刻痕往下滑。
刚松了半口气。
指腹忽然沾到一片温热的黏腻。
墙根阴影里,半块带血的碎玻璃。
血还没凉透。
那点刚升起来的热乎气,瞬间凉了半截。
他受伤了。
伤得不轻,走得很急。
林野也看见了,脸色沉下来。
“他带伤跑的,没走远。”
“躲在管子里,多半是在怕什么。”
话音刚落。
头顶的通风管里,传来极轻的响动。
像衣角蹭过铁皮,沙沙的。
三人同时抬头。
通风口的格栅晃了一下。
一片细碎的橘子糖纸,慢悠悠飘下来。
正落在苏冉手背上。
甜味比刚才浓了些,还混着点铁锈气。
他没走。
他就在头顶的管子里。
一直看着他们。
紧接着。
管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粗重,压抑,带着点兽类的沙哑。
根本不像正常人的呼吸声。
苏冉猛地攥紧手背上的糖纸。
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