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卡在走廊口，没动静了。
一道高瘦的影子钉在黑暗里，像尊石像。
苏冉指尖无意识摩挲裤兜。
橘子糖的薄纸窸窣一响，掌心烫得发颤。
火焰在指缝里跳，随时能泼出去。
是苏浩？
还是毒蝎摆的一道鸿门宴？
陈阳背贴墙，步枪架在右胳膊上。
左胳膊垂着，血顺着指缝往地上滴。
枪口晃了晃，失血让他眼有点花。
林野贴在对面墙根，短刀反扣在手里。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没出声。
谁先动，谁先死。
影子动了。
很慢，往前挪了一步。
应急灯的昏光扫过去，照出一张畸变的脸。
不是人。
是只高阶实验体。
半边颅骨塌进去，胸口烂了个碗大的洞。
苏冉心猛地往下一沉。
盼了半天的重逢没影。
先撞上个半死不活的怪物。
实验体喉咙里滚出嗬嗬的破响。
它扫了三人一眼，眼珠子里竟带着怕。
没扑过来，转头就往合金主门上撞。
哐的一声巨响。
整面墙都跟着颤。
门禁面板溅起一串火星子。
陈阳愣了愣，嘶地抽冷气。
“疯了？放着活人不咬，跟门死磕？”
林野眼猛地一缩。
“它从负三层逃上来的，往上就这一条主路。”
“后面有东西追它，比咱们狠多了。”
“别管它，盯紧面板！趁乱撬门！”
实验体跟疯了似的，一下接一下撞。
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金属嗡鸣，听得人牙酸。
门禁系统滋滋乱响，程序彻底乱了套。
林野蹲下身，扯出两根铜丝。
指尖飞快往裸露的线柱上搭。
借这股乱流反冲锁芯，能省一半时间。
“掩护我！”
“十秒，不成咱们扭头就硬拼。”
陈阳抬枪点射，子弹擦着实验体腿弯飞过去。
后坐力扯得伤口炸疼，他胳膊晃了晃，咬着牙补了一枪。
怪物吃痛，嘶吼着转过身子。
苏冉抬手甩出一道火墙，横在中间。
火焰舔上实验体的皮肤，冒起焦黑的烟。
它惨叫着往后缩，却死活不往三人这边退。
宁肯挨烧，也不往后退。
后面追它的东西，到底有多吓人？
苏冉心里咯噔一下。
负三层哪是什么守卫区。
分明蹲着个能碾轧高阶实验体的煞神。
数到第八秒。
线路猛地窜出一道蓝弧，擦过林野指尖。
门锁咔哒弹了一下，又“咔嗒”弹了回去。
林野指尖麻得一僵，没停手。
反手挑开第二根线，狠狠拧在一块儿。
第九秒半。
咔哒一声轻响。
侧边检修门的锁扣，彻底弹开了。
“走！”
林野拽了苏冉一把，侧身先窜出去。
陈阳断后，反手带上门，咔嗒锁死。
嘶吼声被闷在了门后。
三人顺着检修通道往前狂奔。
积灰混着催泪剂的余味，呛得喉咙发苦。
跑出去几十米，身后没动静了。
陈阳顺着墙滑下去，大口喘气。
左胳膊疼得直抽，他咬着牙没吭声。
刚松半口气。
林野突然伸手，死死按住苏冉的肩。
“别出声。”
他眉头拧成疙瘩，下巴往地上点了点。
通道地面沾着新鲜的血脚印。
一路延伸向更深处的楼梯口。
三人瞬间绷紧了弦。
刚跳出一个火坑。
前头说不定还有个更大的坑。
陈阳蹲下身，指尖沾了点血迹捻了捻。
“没干透，最多半小时。”
“同一个人，步幅稳得很，不像逃的。”
林野撕下块布条，系在拐角的管线上。
又摸出个纽扣大的预警器，贴在墙根阴影里。
“退路标死了，响了就撤。”
“下去看看。”
苏冉盯着黑黢黢的楼梯口，眼神没半点退意。
苏浩的培养舱，所有的真相，全在底下。
找了三年的人，她不可能回头。
三人放轻脚步往下走。
陈阳走两步就扶一下墙，脸色越来越白。
眼前偶尔黑一瞬，他都悄悄晃头压下去。
这时候拖后腿，比死还难受。
越往下，空气越凉。
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味，往鼻子里钻。
还掺着点淡淡的焦糊味，像烧烂的皮肉。
不对劲。
太静了。
核心实验区按理说得有巡逻守卫。
可走了半层楼，连个岗哨的影子都没见着。
墙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凹坑。
是拳头砸的，力道大得邪门。
水泥墙都砸剥落了，露出里面锈红的钢筋。
陈阳压着嗓子，声音发哑。
“单方面碾的。”
“守卫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林野没接话，眉头皱得更紧。
能徒手打残高阶实验体，清光整层守卫。
这地方的危险，比他们预想的翻了倍。
走到楼梯尽头。
通往舱区的合金门大敞着。
门框扭曲外翻，像是被人从里头硬生生撕开。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震。
这门厚二十公分。
徒手撕成这样，根本不是人能有的力气。
踏进走廊。
灰尘地面印着一串清晰的脚印。
尺码不大，是少年的脚型。
脚印边的浮灰里，浮着极淡的金芒。
不细看，只会当成应急灯晃的光。
苏冉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
兜里的糖纸被攥得皱成一团。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弟弟攒了半盒糖纸，叠成小本子塞给她。
糖自己舍不得吃，总往她兜里塞。
是苏浩？
他真的自己打破培养舱，逃出来了？
脚印直直通向走廊最深处。
尽头立着一扇巨大的密闭舱门。
门身上印着漆黑的编号——073。
可整扇舱门。
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
断口扭曲外翻，留着清晰的指印。
指节的位置，有一道浅疤印。
和小时候爬树，苏浩为护她蹭的那道，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停了脚。
舱室里静得吓人。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冷风从裂口吹出来。
混着铁锈味、消毒水味。
还有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橘子糖甜味。
苏冉屏住了呼吸。
舱室深处，传来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踩着玻璃渣，慢慢往这边走。
她往前迈了半步。
指尖刚碰到撕裂的门板边缘。
里头的脚步声。
忽然停了。
黑暗里，有一道视线。
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