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呼吸声忽然断了。
通风管里死静,连灰掉下来都听得见。
苏冉手里的糖纸攥得皱成一团。
后颈发紧,嘴里泛着淡淡的铁锈味。
林野指尖往唇边一竖。
短刀横在身前,指节绷得发白。
十秒数完。
管子里再没半点动静。
陈阳靠在门框上,嘴唇白得发灰。
失血搞得他脑袋发沉,嗓子哑得磨砂似的。
“操,不会是我失血过多幻听吧?”
林野没搭腔。
脚踩着合金底座一借力就翻了上去。
指尖扣住通风口边缘,格栅螺丝全崩断了。
断口歪歪扭扭,是徒手掰的。
手电光往里一扫。
管子里空落落的。
只剩半块没拆的橘子糖,躺在灰上。
糖纸角沾着点淡金色的血印。
“人走了。”
林野跳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刚走没两分钟,糖还硬着呢。”
苏冉心口猛地一缩。
他就在头顶蹲了那么久。
明明看见她了,愣是没出一声。
是认不出她?
还是……不能认?
她往前走了两步,指尖蹭过水泥墙。
糙得磨指腹。
越往角落走,橘子糖的甜香味越明显。
刚才那呼吸声不对。
哑得厉害,闷沉沉的,像野兽喘气。
和记忆里少年清亮的嗓子,半分都对不上。
走到墙根最暗的地方。
指腹忽然卡进一道深沟里。
嵌得挺深,硌得指骨发疼。
她心里咯噔一下。
低头凑过去,鼻尖差点蹭到墙上。
水泥面上歪歪扭扭几道印子。
边缘挂着新鲜的水泥屑,还混着血丝。
“林野!”
她声音发颤,压不住的急。
“手电照这儿!快!”
林野两步跨过来,光束稳稳打上去。
白光里,四个字直直撞进眼里。
我还活着。
笔画嵌进墙里快一厘米。
每一笔都歪,却砸得极重。
是用指节硬生生凿出来的。
苏冉猛地屏住了呼吸。
是他的字。
小时候偷摸在院墙上刻名字,就是这副歪歪扭扭的死样子。
字丑得要命,偏要铆足劲往深里刻。
悬了三年的心,总算落了小半。
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了。
他还活着。
她找了三年的弟弟,还活着。
林野指尖顺着笔画抹了一下。
眉头拧成个结。
“指节肯定磨烂了。”
“刻得急,最后一笔都飘了。”
陈阳扶着墙挪过来,脚步晃了晃。
看清那四个字,他啧了一声。
“行啊这小子,命够硬的。”
“我还以为他早折在这鬼地方了。”
字旁刻着个斜箭头。
直直戳向舱室最里头的检修通道。
箭头尾巴上,还画了个小小的圈。
“这是让咱们跟过去?”
陈阳扶着墙稳住身子,疼得嘶了一声。
“这小子往里头跑了?”
林野盯着那个圈,脸色沉下来。
“里头是实验核心区。”
“毒蝎的主控台、数据库全在那。”
“全基地防守最死的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苏冉指尖猛地一颤。
他不是慌慌张张逃命。
是故意往最险的地方闯的。
不是逃。
是奔着核心区的什么东西去的。
搞不好,是去找毒蝎算账。
刚落下去的心,又倏地提了起来。
那点热乎气瞬间凉了半截。
她拼了命闯进来,就想带他安安稳稳走。
他倒好,一头扎进死局里了。
林野蹲下身,顺着墙根的血滴往前看。
血珠一路铺向检修通道。
越往里越密,颜色也越深。
“他伤得不轻。”
林野声音压得很低。
“照这个流法,撑不了太远。”
他回头扫了陈阳一眼。
陈阳左臂的血已经滴到鞋面上了。
“你先坐下,把伤口扎紧。”
“里头情况不明,你这状态纯纯拖后腿。”
陈阳当场就瞪了眼。
“放屁。”
“核心区肯定有止血药,还有趁手的家伙。”
“都走到这了,让我在外头蹲着?门都没有。”
嘴上骂得凶,手却老实摸出绷带。
顺着墙滑坐下去,咬着牙往胳膊上缠。
手抖得厉害,缠了两圈都没绕对地方。
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苏冉没听他俩拌嘴。
她盯着墙上的字,越看心越沉。
最后一笔拖得老长,软塌塌的。
像是刻到一半,忽然脱了力。
毒蝎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冒出来。
“你弟弟,就在我手里。”
会不会……
这行字是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刻的。
知道自己跑不掉,特意留句话,给她个念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闷得她胸口发疼,喘不上气。
她下意识攥紧领口。
衣服底下贴着那半块玉佩。
原本凉润的玉,慢慢热了起来。
越往通道口凑,温度越高。
像揣了块小暖炉,隔着皮肤往骨子里钻。
指缝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
快得像眼花。
苏冉猛地低头,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玉佩的温度,越来越烫。
就在这时。
检修通道深处吹过来一阵风。
裹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辐射的焦糊味。
风里,夹着一声极轻的闷哼。
哑得厉害,和刚才通风管里的呼吸声一模一样。
跟着是“咔嚓”一声脆响。
像有人徒手捏断了钢管。
苏冉猛地抬眼。
目光钉死了黑暗里的通道口。
他就在里头。
状态很不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