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两点，凉介抵达角川大楼的时间比约定早了十五分钟。
他在一楼大厅给早川留美拨了电话，听筒里响了六声，转入语音信箱。
隔了五分钟再拨，依然无人接听。
凉介把手机收回口袋，在前台登记了访客信息，拿到一张临时通行证挂在胸前。
这地方已经来了很多次了，算是轻车熟路，前台也认识他，所以也就放行了。
电梯停在三十二楼，门刚打开，走廊里一阵忙乱的脚步声扑面而来。
两个抱着纸箱的工作人员从他身边擦过，後面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编辑，手里攥着手机边走边压低声音说话。
走廊尽头传来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印表机运转的机械嗡鸣。
凉介走进访客休息区，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再次拨了早川留美的号码。
这次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几秒後，早川留美发来一条消息：「抱歉！服部编辑突然通知紧急会议，手机被静音了，大概还要二十分钟，能等我一下吗？」
凉介回了「不急」，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从帆布袋里抽出一本《空之境界》的样书翻了起来。
这本是田中学昨晚硬塞给他的，说是「加印多出来的一本，作者自己留个纪念」，正好今天带到电击文库来，给早川留美。
休息区外的走廊上人来人往，脚步声和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走廊里响起一个年轻女声。
「前辈，我把《月刊Comic电击大王》的样刊放到美术设计部了，还需要做什麽吗？
「」
「够了够了，你先去休息一下，今天上午不都在忙嘛。」
「好的！前辈辛苦了！」
凉介的视线从书页上擡起来。
一个紮着低马尾、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女生从走廊拐角转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记事本。
森川葵正低头翻着记事本里的记录，脸上带着刚从工作中解放出来的轻松。
她经过访客休息区的时候，只是因为职业习惯扫了一眼沙发区，这一眼让她脚步硬生生顿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生，穿着深灰色厚外套，手里翻着一本书。
那本书的封面她虽然只见过一次但记得一清二楚，月光下握着短刀的女性剪影，旁边印着那句「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算是神也杀给你看」。
森川葵的记事本差点从怀里滑出去，她下意识把本子按在胸口。
「？」
她发出了一声惊咦。
不不不，冷静。
也许只是顾客，买了同人志之後来角川办别的事。
但她随即发现对方胸口挂着一张浅绿色的访客证，编号下面印着「访问部门，电击文库编辑部」，日期是今天。
来角川，找电击文库编辑部，手里拿着《空之境界》。
这三个条件拼在一起，不太可能是巧合。
森川葵站在原地犹豫了大概五秒。
这五秒里她反覆回忆昨天早川前辈教她的那些话，「编辑不能追着一个作者跑」、「名片递了就够了」、「如果对方有心自然会联系」
但这是人家自己找上门来的，不算追着跑吧。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前往访客休息区。
「请问....
「」
凉介擡起头。
森川葵近距离看清他的脸之後，第一反应是年轻，比自己想像中年轻不少。
昨天早川前辈说这本同人志的叙事方式很成熟，她脑子里就自动脑补了一个研二或者研三的学长形象。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大概是大二，甚至可能是大一。
「您是《空之境界》的作者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凉介合上书，点了点头，「你是？」
「我.....我是角川电击文库编辑部的森川葵！」
她以新人特有的板正姿势鞠了一躬，音量比预计的大了整整一倍，「昨天在东四—127b摊位给您递了名片！」
访客休息区里正在看报的一位中年男人擡头看了她一眼。
森川葵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耳根瞬间涨得通红，但她没有退缩。
她把自己的记事本翻开，昨天夹在里面的备用名片还在老位置，双手递了出去。
「初次见面！我是森川葵！」
凉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和他口袋里那张一模一样，是电击文库的正式编辑名片。
他昨天在冬COMI上不在摊位的时候，这位新人编辑扑了个空，只留下名片就走了。
真巧呢，被逮到了。
凉介礼貌地笑了笑。
「能不能和您聊一会，我很喜欢您的那部作品。」
森川葵兴奋地说道。
这位作者竟然出现在了编辑部里，真是让人惊喜。
昨天她递了名片，今天作者就亲自登门。
说明什麽？说明对方收到名片之後认真考虑过了，而且行动力极强，冬COMI刚结束第二天就直接杀到出版社来谈。
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森川葵越想越觉得就是这麽回事，心跳砰砰加快。
「我去给您倒杯水！」
「不用了。」凉介把书放在茶几上，「你不是在忙吗？」
「不忙！刚才前辈说让我休息一下！」
森川葵着急忙慌地倒了杯水放在了凉介面前，然後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把怀里的记事本翻开摊在膝盖上，动作快得像生怕他反悔走掉。
「您今天来是为了商谈《空之境界》的事吗？」
「算是吧。」
凉介想要解释两句，毕竟他今天是来找早川留美的，但森川葵得到了他的确认之後，相当激动。
「我真的非常喜欢《空之境界》。
「9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在发抖，但语速比刚才稳了不少，「昨天在冬C0MI看到试阅本就印象深刻，今天您竟然亲自来了...
，「您放心，虽然我在部门里是新人，但我绝对会对这部作品负责，保证会以全力帮助老师维护好这部作品的。」
森川葵简直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昨天逛了一整天，她最为看重的就是凉介的那部作品，但没能见到作者正主，没想到对方自己找上门来了。
太幸运了吧？
凉介看着面前这位双眼发亮的新人编辑，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好笑。
他今天是来找早川留美的，结果正主没见到，倒是被眼前的这个编辑逮了个正着。
貌似对方以为自己是来找她的？
森川葵完全没注意到他脸上的微妙表情，她的记事本已经翻到了全新的一页，钢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准备记录重要谈话的姿态。
「老师，关於《空之境界》的商业出版，我们编辑部可以提供的条件...
，「稍等一下。」凉介适时擡手打断了她。
森川葵的笔尖顿住了。
「有件事你可能误会了。」
凉介把《空之境界》的样书放到茶几上，「我今天来角川，确实是为了这本同人志的出版。」
「但...不是来找你的。」
「？」
森川葵眨了眨眼，圆框眼镜後面的眼睛里的光芒从兴奋变成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