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推开房门，黄昏的光线从厨房那扇小小的木窗斜斜地照进来，在灶台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
窗玻璃有些年头了，边缘泛着淡淡的绿，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油烟气，让透进来的光变得柔和而朦胧。
秦墨白站在灶台前，腰间系着一条蓝布围裙，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松松的结，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被西北日头晒成小麦色的手臂。
秦墨白在切菜，案板是一块厚实的榆木板，已经被刀刃刻出了无数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像一张记录了岁月的旧地图。
刀是普通的菜刀，刃口磨得很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道冷白的光。
他握刀的姿势很稳，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另一只手按住土豆，指节弯曲，指尖内收，是标准的不会切到手指的姿势。
刀落下去，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均匀，像一首单调却安心的曲子，土豆片切得厚薄一致，每一片都差不多两毫米厚，码在一起，整齐得像一摞纸牌。
切完土豆，秦墨白把刀放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然后他转身，从墙角的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倒进锅里。
水珠溅在烧热的锅底上，嗤地一声化成一缕白汽，他盖上锅盖，让水烧着，又转身去处理那棵大白菜。
白菜是农场分的，外面的叶子有些蔫了，但里面的芯还很嫩。
他把外层的老叶剥下来，放在一边，这些不会扔掉，洗干净了切成丝，用盐腌一腌，就是明天早上佐粥的小菜，他把白菜芯切成段，放在一个搪瓷盆里备用。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蒸汽从锅盖边缘溢出来，在厨房里弥散开来。
秦墨白掀开锅盖，把切好的土豆片下进去，又加了一小勺盐，然后他从碗柜里拿出一只小碗，里面是前两天炼的猪油，已经凝成了乳白色的固体。
秦墨白用筷子挑了一小块，放进锅里，油花在汤面上迅速化开，浮起一片亮晶晶的油圈。
秦墨白又从窗台上的搪瓷缸里拔出一根葱，洗净，切成葱花，撒进锅里，又从一个粗瓷小罐里捏了一撮花椒，在手心里搓了搓，也撒了进去。
厨房里的气味一下子丰富起来，土豆的淀粉香、猪油的荤香、葱花的辛香、花椒的麻香，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朴素却令人安心的味道。
秦墨白把白菜芯也下了锅，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然后盖上锅盖，让汤再滚一会儿。
趁着这个空当，秦墨白拿起抹布，把灶台上溅出的水渍和菜屑擦干净，又把案板上的碎菜叶拢到一起，丢进墙角的小桶里。
做完这些，他站在灶台前，双手撑在灶沿上，静静地等着锅里的汤煮好。
窗外，天色又暗了一些，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和谁家大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傍晚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地伸向天空，像一根根淡灰色的线，把天和地缝在了一起。
锅里的汤又滚了，秦墨白掀开锅盖，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吹了吹，尝了一口，咸淡刚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锅从灶眼上端下来，放在一旁的木垫上。
秦墨白拿出一个粗瓷大碗，把汤盛进去，汤色清亮，土豆片和白菜芯在汤里沉沉浮浮，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星星点点的油花，他又从碗柜里拿出几个个馒头，放在碗沿上。
好了，晚饭做好了，现在就等着朱曼彤和秦语秋回来吃饭了。
朱曼彤和秦语秋是晚上8点多回来的，已经是很晚了，当听到她们的车声停在门外的那一刻，秦墨白就已经打开房门，脸上露出一丝紧张的神色。
“回来了，赶紧吃饭吧。”秦墨白表情淡淡道。
“二哥，你知道我们今天去哪里了吗？”秦语秋兴奋喊道。
“去哪了，也是要吃饭的啊。”秦墨白笑道。
朱曼彤停好车，走了下来，她的表情有一丝疲倦，手上拿着一袋档案，点点头，“嗯，大家进去吧，帮我倒点水，干死了。”
三人依次走进房门，其中朱曼彤和秦语秋走回各自的房间换衣服了，而秦墨白给朱曼彤倒了杯开水，放在饭桌上。
朱曼彤走了出来，一旁的秦语秋也换身衣服，一并走了过来，朱曼彤手上并没有刚才她拿着档案袋。
“先吃饭吧，天色都已经晚了。”秦墨白说道。
“好，看着二哥你做的饭菜，我就有胃口。”秦语秋笑着坐了下来，她拿起一个馒头，递给朱曼彤。
朱曼彤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几下，道：“墨白，可能你要到军区一趟，我们今天是跑了军分区的几个驻点，情况很不好，就是他们的后勤供应方面。”
秦墨白眉头一皱，他听不大明白，为何要他去一趟军区啊？
朱曼彤也意识到了问题，她微微一笑，轻咳一声后道：“我们收到消息，农场的那些蔬菜，还有那些猪、羊之类的，都分批送到了下面的连队。”
“到了下面的连队之后，我们看到的是，下面的食堂最常见的主食，用标准粉，也就是八一粉制作，个头大，瓷实，一个能顶饱。”
“有时会在面粉中掺入玉米面，做成两样面馒头，颜色发黄，口感略粗，但更耐饿。”
“臊子面、拉条子、汤面是特色，面条多为食堂手工擀制或拉扯的，筋道有嚼劲，臊子用土豆丁、胡萝卜丁、少量肉丁炒制，浇在面上，就是一顿扎实的午餐。”
“蔬菜类，要考虑应季、耐储，土豆是绝对的主角，土豆丝、土豆片、土豆块炖肉、土豆烧牛肉，虽然牛肉极少，多为土豆烧罐头肉。”
“土豆耐储存，是西北部队过冬的当家菜。还有白菜，莲花白，它们适合做醋溜白菜、白菜粉条炖豆腐、白菜炖肉。秋冬季节，白菜是仅次于土豆的主力蔬菜。”
“嗯，还有萝卜，白萝卜炖羊肉、胡萝卜炒肉片，萝卜通气，在高原地区尤受欢迎。”
“我们现在还有洋葱、青椒、西红柿，夏季较多，用于炒菜或做面条浇头，西红柿炒鸡蛋是难得的‘硬菜’。”
“还有豆腐，豆制品，家常豆腐、白菜炖豆腐，是补充蛋白质的重要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