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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二弟!在!你上!

  刘平三人推开屯营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直娘贼!五万钱就买了个鬼屋?”

  张飞一脚踢飞一个破陶罐。

  关羽凤目扫视,走向军械库。

  库内本该存放兵器的木架大多空了,但有几处架子灰尘的痕迹明显较浅。

  “大哥,有人近期搬走过兵器。”

  关羽沉声道。

  刘平在屯长营房里,从一堆废简下找到半卷被撕毁的竹简,

  是兵员名册。

  最后几个名字旁,有新鲜的朱砂划痕。

  关羽将那份名册递到刘平面前,

  “这不是荒废,”

  刘平捻了捻竹简边缘,

  “是有人特意清过场。”

  “清场?”

  张飞瞪圆了眼,

  “莫不是那姓刘的郡丞坑咱们?”

  “未必是坑。”

  刘平摇头,目光落在那几道新鲜的划痕上,

  “倒像是……急急忙忙抹掉什么痕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去附近村落问问。

  这兵营就算空了,总该留下些活口或风声。”

  “大哥!”

  张飞一拍大腿,嗓门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落,

  “往西五里有个陈家村,靠山的。

  俺的猪肉多半是从那儿收,陈村长的三个儿子都是好猎手!俺熟!”

  关羽闻言,微微颔首:

  “既如此,便去那里。

  靠山的村落,耳目往往最灵。”

  三人出了屯营,张飞一马当先。

  ……

  懒汉陈杰缩着脖子,介绍身旁那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疤的汉子:

  “村、村长,这位是黑云寨二当家,‘下山虎’大哥!

  我这也是为了咱村好……交了钱粮,往后这片就是黑云寨罩的!

  其他山头的兄弟绝不再来!”

  老村长陈伯拄着猎叉立在最前,身后三十名猎户沉默地张弓搭箭,箭头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陈杰,”

  陈伯声音不高,却像绷紧的弓弦,

  “你有人不做,你做狗?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我身后有多少兄弟再说。”

  “老东西!”

  下山虎一把推开哆嗦的陈观杰,上前两步,竟咧嘴笑了,

  “硬气!老子就喜欢硬骨头!”

  他环视那一排猎弓,非但不惧,反而啐了口唾沫:

  “你们靠打猎为生。

  老子问你们一句,你们能一辈子缩在村里?

  男人上山,妇孺留村。

  老子只要盯准你们出村狩猎,随便来数十个兄弟……”

  他故意拖长声音,眼露凶光:

  “抢钱,抢粮,抢女人。

  猜猜是你们的箭先射光,还是你们村先死绝?”

  “狗贼!”

  一个年轻猎户眼睛通红,箭尖剧颤,

  “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

  猎户群情激愤,弓弦吱呀作响,空气紧绷如将裂之帛。

  下山虎狞笑,手缓缓按向腰刀。

  他身后数十个山匪也亮出兵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拼?跟谁拼?”

  一个浑厚如闷雷的声音从村道传来。

  所有人霍然转头。

  只见三人三马,不紧不慢行来。

  为首是个面容温润的青衫书生,左侧是个红面长须的雄伟汉子,右侧……

  “张、张爷?!”

  陈杰失声叫道。

  张飞扛着普通长矛,环眼一瞪:

  “陈杰!你带山匪来抢自己村?

  你告诉你娘了吗?”

  下山虎猛地转头,眼神如刀子般刮过三人。

  “你们谁呀?”

  下山虎手按刀柄,声音故意拉长,

  “没见这儿办事吗?”

  刘平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他拍拍衣摆,拱手笑道:

  “在下刘平,新任西山屯屯长。

  这两位是我结义兄弟,关羽、张飞。

  敢问诸位这是……”

  “屯长?!”

  “哈哈哈……”

  山匪那边爆出一阵哄笑。

  下山虎笑得最大声,笑够了才啐了一口:

  “我呸!小小屯长?上一个姓李的,骨头现在还在老狼岭喂野狗呢!”

  陈伯脸色一变,急忙拉住张飞衣袖:

  “张爷!使不得!李屯长带了百号人上山,一个都没回来!

  这是咱们村的事,您们快走!”

  张飞环眼一瞪:

  “老陈头你放手!俺……”

  “三弟。”

  刘平轻声制止。

  他转向下山虎,脸上仍带着温和笑意,

  “二当家是说,上任李屯长剿匪失利了?”

  “岂止失利?”

  下山虎咧嘴,露出黄黑牙齿,

  “是老子亲手砍的他大小头!怎么,你个小白脸也想试试?”

  他身后的山匪又一阵怪笑。

  刘平像是没听见那些污言秽语,自顾自点头:

  “原来如此。那刘某倒要多谢二当家了。”

  “谢我?”

  下山虎一愣。

  “是啊。”

  刘平诚恳道,

  “若非二当家除了李屯长,这屯长之位又怎会空缺?

  刘某又怎能到此赴任?这一饮一啄,岂非缘分?”

  这话说得太真诚,真诚到下山虎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憋了半天,他恼羞成怒:

  “少他妈跟老子拽文!一句话,这村子今日交不交粮?不交,老子就……”

  “就如何?”

  关羽忽然开口。

  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也不大。

  但下山虎心头莫名一寒,但众目睽睽之下岂能露怯?

  他眼珠一转,忽然狞笑:

  “行啊!你们不是新任屯长吗?

  老子给你们个机会!”

  他猛地拔出腰刀,刀尖指向地面,划出一个圈:

  “单挑!你们村,不,你们这边,随便出人!

  赢了,黑云寨从此不碰陈家村;

  输了,乖乖交双倍粮,外加这个小白脸屯长跟老子回山,给大当家当个通房丫鬟!”

  “哈哈哈哈……”

  “你!”

  张飞须发皆张。

  陈伯急道:

  “不可!他们山匪厮杀惯了的,咱们……”

  “我来!”

  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挤出人群,浑身虬结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光泽。

  他叫陈石,村里最好的猎手,曾独力拖回过一头三百斤的野猪。

  去年冬天有狼群袭村,他一人一弓守住院门,箭无虚发,天亮时门口躺了七条狼尸。

  “石哥!干死这山匪!”

  “让他见识见识咱们猎户的厉害!”

  “石哥,晚上请你喝酒!”

  人群爆发出欢呼。

  几个年轻猎户兴奋得满脸通红,

  在他们心里,大石哥就是无敌的。

  陈石朝身后挥挥手,从腰间抽出那柄厚背猎刀。

  刀身磨损得发亮,那是常年剖解猎物的痕迹。

  “村长”

  他咧嘴一笑,

  “交给我。

  快到饭点了,我尽快解决,不耽误大家吃饭。”

  老村长陈伯重重点头,眼里满是信任:

  “小心些。”

  陈石转身,刀尖指向下山虎:

  “来,山里的畜生。

  让你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

  刀光已起。

  不是陈石的刀。

  是下山虎的刀,快得不像刀,像一道劈开空气的闪电。

  陈石甚至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他只觉得颈间一凉,像被山里的冰泉溅了一下。

  他茫然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喷涌出的鲜血,那么红,那么烫。

  “你……”

  他喉咙咯咯作响,

  “不……讲……武德……”

  噗通。

  铁塔般的身躯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土。

  血从脖颈的裂口汩汩涌出,迅速洇红了黄土,蜿蜒如狰狞的河。

  全场死寂。

  猎户们脸上的兴奋还僵在那里,慢慢龟裂、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绝望。

  “不……可能……”

  一个年轻猎户喃喃道,手里的弓“啪嗒”掉在地上。

  “石哥……石哥怎么会……”

  “他偷袭!他不讲武德!”

  有人嘶声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几个妇人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

  一个老妪瘫坐在地,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摊血。

  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昨天还帮她挑过水。

  有血性的青年在颤抖中仍想拼命;

  老人眼神死寂,已认命;

  妇人将孩子死死搂在怀里。

  “还、有、谁?”

  下山虎甩了甩刀上的血珠,一字一顿。

  血点子溅在他狰狞的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露出享受的表情。

  猎户们下意识后退。

  三十张弓,此刻像三十根烧火棍,没人敢抬起。

  下山虎越发得意。

  他刀尖一抬,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个最显眼、也最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小白脸,”

  他咧嘴笑,黄黑的牙齿像野兽的獠牙,

  “要不你自己来?老子让你一只手。”

  所有目光,绝望的、惊恐的、麻木的,齐刷刷聚到刘平身上。

  青衫书生,面容白净,身板单薄。风大些仿佛都能吹倒。

  “这……这小白脸?”

  “不行啊,太瘦了,还没我媳妇壮实……”

  “他好像是新来的屯长?就这?”

  “完了……全完了……全村的希望……就这?”

  刘平被看得有些尴尬,轻咳两声:

  “咳咳……”

  下山虎放声狂笑,连他身后的山匪都跟着哄笑起来。

  “屯长?就这?”

  下山虎笑得直不起腰,

  “涿郡是没人了吗?派这种货色来”

  刘平叹了口气,然后侧过脸,对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红脸汉子轻声说:

  “二弟。”

  “在。”

  “你上。”

  关羽颔首,解下腰间那柄普通环首刀。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下山虎的笑还僵在脸上。

  他打量着关羽!

  红脸,长须,个子是高,但看起来……也就那样。

  “换人送死?”

  下山虎重新握紧刀,刀尖还滴着陈大石的血,

  “行,老子……”

  关羽没理他。

  甚至没摆什么架势。

  他只是抬起手,握住刀柄。

  拔刀。

  挥。

  收刀。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简单得像拂去肩上的灰尘。

  下山虎还保持着握刀前冲的姿势。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只是忽然觉得……视野怎么在旋转?

  咚。

  人头落地,滚到陈观杰脚边。

  眼睛还睁着,满是茫然。

  全场静得可怕。

  关羽转身,走回刘平身侧。

  从出场到回来,不到十息。

  刀鞘甚至没沾血。

  “大哥,”

  他微微躬身,

  “解决了。”

  刘平点头,从怀里掏出个水囊递过去,一直贴身放着,还带着体温。

  关羽接过水囊,拔开塞子,饮了一口。

  水尚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