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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桃园结义

  “六个六,斋!”

  “六个一!”

  “我劈!”

  陶碗揭开,两颗骰子滴溜溜转停,一个三,一个五。

  “哈哈哈!”

  张飞拍着大腿狂笑,震得桌上酒碗直晃,

  “云长!你也有今日!喝!给俺喝干净!”

  关羽那张枣红脸更红了三分,也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恼。

  他二话不说,端起面前那碗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酒水顺着他的长须往下淌,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

  “痛快!”

  张飞又给自己满上,

  “刘兄弟,你这小玩意,真他娘的有意思!”

  关羽抹了把嘴,丹凤眼里难得有了笑意:

  “确实有趣。虚虚实实,倒暗合兵法之道。”

  刘平心里暗笑。

  什么兵法之道,这就是酒吧里最普通的大话骰。

  但话不能这么说。

  “关大哥过誉了。”

  他摆出谦逊模样,

  “不过是闲来无事,琢磨着解闷的小把戏。”

  “再来再来!”

  张飞已经上瘾了,抓起骰子就往陶碗里扔,

  “这次俺先叫!五个五!”

  酒过三巡,那坛幽州醉早就见底,第二坛也下去大半。

  张飞说话开始大舌头,关羽坐得笔直的腰杆也微微松了。

  刘平自己也头晕,但他必须保持清醒,今晚的计划才走了一半。

  “你、你别养鱼!”

  张飞指着关羽碗里还剩的一口酒,

  “干了!是汉子就干了!”

  关羽瞥他一眼,慢条斯理端起碗,滋溜一声吸干净了。

  堂屋里烛火摇曳,三个影子在墙上晃成一团。

  刘平看时机差不多了。

  他给两人又满上酒,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咋了刘兄弟?”

  张飞搂住他肩膀,满嘴酒气,

  “赢多了不好意思?”

  “不是。”

  刘平摇头,

  “我是叹这世道。”

  他顿了顿,等两人注意力集中过来。

  “我卖饼时听闻,从洛阳到涿郡,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朝廷呢?

  十常侍把持朝政,明码标价卖官鬻爵。地方官?只管搜刮民脂民膏。”

  关羽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飞也收起了嬉笑:

  “他娘的,说起这个俺就气!上月县里又来加税,说是要修什么宫观!修他奶奶个腿!”

  “这还只是开始。”

  刘平压低声音,

  “二位兄长可知,巨鹿那张角?”

  关羽眼神一凛:

  “太平道?”

  “正是。”

  刘平点头,

  “我前些日子卖饼,亲眼见他们传道。

  信徒遍野,口号震天。

  不出一年,必生大变。”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张飞酒醒了一半:

  “你是说……”

  “天下将乱。”

  刘平一字一句,

  “大乱。”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按住一个肩膀:

  “乱世之中,英雄辈出。可单打独斗,终究难成气候。”

  关羽抬头看他,丹凤眼里精光闪烁:

  “国安有话直说。”

  “我们三人……”

  刘平环视他们,

  “翼德兄有家财万贯,可募乡勇;

  云长兄有绝世武艺,可统兵将;

  小弟不才,好歹顶个汉室宗亲的名头。

  若我们能同心协力……”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位了。

  张飞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掀翻。

  “说得好!”

  他声如炸雷,

  “俺早就看这世道不顺眼了!

  刘兄弟,云长,咱们今日就结为兄弟!

  干一番大事!”

  刘平心里点赞:

  “不愧为顶级辅助”

  关羽没立刻接话。

  他盯着刘平,又看看张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碗边缘。

  刘平心跳如鼓。

  最关键的一步了。

  “云长兄。”

  他斟满一碗酒,双手捧到关羽面前,

  “小弟年方十八,本不该说这等狂言。但大丈夫生于世间,若只求苟全性命于乱世,与猪狗何异?”

  这话戳中了关羽的骄傲。

  他接过酒碗,却没有喝,而是问:

  “国安当真觉得,天下将乱?”

  “不是觉得,是肯定。”

  刘平斩钉截铁,

  “最多一年半载。到时候烽烟四起,要么任人宰割,要么……”

  “提刀立命。”

  关羽接口道。

  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好!”

  酒碗重重顿在桌上,

  “关某愿与二位结义!”

  “痛快!”

  张飞哈哈大笑,

  “来人!准备香案!快!”

  接下来的事情,在刘平记忆里有点模糊了。

  酒喝得太多,脑子晕乎乎的。

  只记得被张飞拉到院子里,什么要兄弟还是要女人的……

  最后三人跪成一排,对着月亮磕头。

  记得张飞先喊的誓词,颠三倒四。

  记得关羽跟着喊,把刘平的名字放在了前面。

  记得自己也跟着喊了,喊完就觉得,完了,顺序全乱了。

  但那时候谁还管顺序?

  张飞搂着他喊“大哥”,关羽也抱拳叫“大哥”。

  刘平想纠正,舌头却打了结。

  “二、二弟……三弟……”

  他含糊地回应。

  然后又是酒,大碗大碗的酒。

  刘平开始唱歌。

  “千杯酒已喝下去都不醉……”

  张飞跟着唱,

  关羽在笑,笑着笑着就趴在石桌上。

  彻底断片了。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张飞醒了。

  头疼,

  “来人……”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门开了,一个庄客端着醒酒汤进来:

  “家主您醒了。哦对了,恭喜家主!”

  张飞按着太阳穴:

  “恭喜什么?”

  “恭喜您结拜啊!”

  庄客笑得见牙不见眼,

  “昨夜您和刘先生、关先生,在院子里对着上天结义,全庄都瞧见了!刘先生是大哥,关先生是二哥,您是老三!”

  张飞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客房里的关羽也坐了起来。

  他记得结拜,记得喊刘平大哥,记得自己是二哥……

  但刘平不是才十八吗?

  他二十五,张飞二十四,按年龄排,怎么排也轮不到刘平当老大。

  两人在院子里碰面时,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张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关羽揉了揉眉心:

  “昨夜……”

  话没说完,厢房门开了。

  刘平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温润的笑。

  如果忽略那微微发黑的眼圈的话。

  “二弟,三弟,早啊。”

  他极其自然地打招呼,仿佛这个称呼已经用了一辈子。

  张飞和关羽对视一眼。

  酒是昨夜喝的,头是昨夜磕的,誓是昨夜发的,全庄上下几十号人都看见了。

  现在反悔?

  张飞性子直,一跺脚:

  算了!大哥就大哥!刘兄弟脑子好使,昨夜那番话说得在理!

  关羽想得深些:

  乱世将至,有个有见识、有名分的大哥领头,未必是坏事。况且昨夜……确实是他们自己喊出口的。

  “大哥。”

  张飞先抱拳,嗓门还是那么大,就是有点虚。

  关羽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刘平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终于,关羽也抱拳:

  “大哥。”

  刘平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乐了。

  但他脸上依旧稳得住,甚至还带了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昨夜饮酒过量,为兄此刻还有些头痛。

  二位弟弟可还好?”

  “没事!”

  张飞一拍胸脯,

  “再来三坛都没事!”

  关羽瞥他一眼:

  “三弟还是先喝醒酒汤吧。”

  三人站在晨光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张飞先笑了,接着关羽也笑了,刘平跟着笑出声。

  笑声在清晨的院子里荡开,惊起了树上的一群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