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的声音很难听,沙哑到了极致。
甚至於每说一个字,她好像都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叶红鸾眸中泛起同情:「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姑娘闻言似乎松了口气,也不再多说,只是想要强撑着起身。
可是她现在太虚弱了,根本就没有站起来的力量。
方书文看了归东来一眼,归东来稍微愣了一下,又见方书文示意,这才恍然,当即从包袱里拿出了肉饼来到跟前:「姑娘你先别起来了,也不要说话。
「你现在很虚弱,先吃点东西再说。」
那姑娘看着肉饼愣了一下,好似不敢置信,又看了归东来一眼,确定是给自己的,这才慌忙的接了过来。
她眼睛通红,却没有流下眼泪。
小口小口的咬着手里这张饼,每一口都吃的很艰难。
方书文叹了口气,其实肉饼并不适合她吃,这种虚弱的状态,吃进去是否能够消化都不好说。
只是如今条件有限,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也没有地方给她弄点清粥之类好消化的东西。
方书文来到跟前,轻声开口:「你先慢慢吃,吃完了之後,我帮你导气归元。
「现在我问你点事情,你不用开口,直接用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就是了。
「听明白了的话,就点点头。」
姑娘擡头看了方书文一眼,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你中了毒?」
方书文见此,便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姑娘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方书文眉头一挑:「那你知不知道,给你下毒的人是谁?」
姑娘又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些什麽。
方书文摆了摆手:「先不着急开口————我们继续。
「第三个问题,只有你一个人中了毒?」
姑娘闻言咬了咬嘴唇,使劲地摇了摇头。
归东来和叶红鸾对视一眼,败血之毒,如此狠辣的手段,中毒的竟然还不止一个人。
方书文略微沉默:「能找到给你下毒的人吗?」
姑娘又看了方书文一眼,然後点了点头。
方书文此时扭头看了一眼他们刚刚出来的林子,以及那条河————
又看了看这姑娘身上的衣服,心中略作思量,这才问道:「你是前面那个小镇的人?」
姑娘的眼神里透着些许迷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方书文猜测她现在大概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便将舆图上提到的地名说了一下:「你是咸谷镇的人吗?」
姑娘听到这个名字,这才点了点头。
方书文深吸了口气,又问道:「镇上的人,全都中了这种毒?」
说完之後,他静静的看着这个姑娘,见到她点头之後,这才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
姑娘此时顾不上吃东西,她艰难的开口说道:「所有人————全都————是,血河堂。」
方书文微微点头:「好,问题就到这里,你先吃东西,一会我帮你运气。」
见姑娘点头继续吃,方书文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泥地里和小毛驴较劲的陈言:「你知道血河堂吗?」
陈言一把拍开驴蹄子:「你这火烧,赶紧起开,没看到老方有事要请教本少爷吗?」
小毛驴气得喷了他一脸吐沫星子,这才撒开了他。
陈言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起来:「岂有此理,小爷要是毁容了,定要将你大卸七八九块。
「臭也臭死了!」
说着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脸,这才来到方书文身边:「什麽堂?」
「————血河堂。」
「没听说过。」
陈言摇头。
方书文瞥了他一眼,对小毛驴说道:「他没用了,继续打。」
陈言闻言顿时一激灵,急忙说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查啊!你急什麽?」
「你现在也能查?」
方书文眉头一挑。
陈言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得到了有人的地方,才能跟通天阁联络上。」
「所以你现在还是没什麽用了,去吧,继续和驴兄打架吧。」
「靠!」
不等陈言抗议,小毛驴就一脑袋将他拱走了。
叶红鸾有些担忧地说道:「竟然连陈公子都不知道?」
方书文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一般来说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血河堂很神秘,神秘到通天阁都没有他们的信息。
「第二种则是————这个所谓的血河堂,只是一个小势力,小到根本无法引起通天阁的注意。」
他说着,又瞥了一眼归东来:「你对南域江湖上的事情,似乎了解颇深,听没听说过这个血河堂?」
归东来摇头:「闻所未闻。」
方书文点了点头:「那就等到了镇上再说,我倒是想要看看,敢给一整个城镇下毒的血河堂,到底是个什麽成色?」
那姑娘闻言擡头看了方书文一眼,嘴巴瘪着,似乎想哭,满眼都是委屈之色。
方书文迎向了她的目光看,轻声说道:「你不会有事的。」
「都————都会死————」
那姑娘艰难地说道:「别————别去————」
方书文一笑:「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该死的另有其人。」
那姑娘还想开口,方书文让她不要说话,先好好吃东西,吃饱了再说其他。
姑娘看方书文不听劝,也只能继续吃。
只是她吃了小半张饼之後,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一方面是没有力气咀嚼,另外一方面,则是吃进了肚子里的东西,让她太痛苦了。
方书文没有强迫她吃,而是给她渡气,借自己的内力,一点点的帮她消磨食物,继而转化为生机融入到身体之中。
可是这种情况,对她而言,也只是饮鸩止渴。
刚刚得到的些许生机,很快便被败血之毒掠夺,化为毒血在体内反覆折磨。
方书文眼见於此,便封住了她几个主要穴道。
在不影响自身活动的情况下,让这些毒血尽可能减少对身体的伤害。
这种败血之毒,是通过接触血液让人中毒的,这姑娘身体并没有明显的外伤,方书文便找了一件衣服给她套上。
她的体型太小,方书文的衣服太大,竟能将其包裹得严严实实。
将这包裹起来的小姑娘,安置在了小毛驴的背上,众人这才继续赶路。
不过这一次不是慢悠悠的走,方书文加快了速度。
叶红鸾也骑在小毛驴的身上,帮着照顾这姑娘。
方书文则带着归东来,让陈言自己跟着跑。
本来按照他们之前脚程,至少得明天才能赶到的咸谷镇,结果现在不等太阳落山,就已经到了。
整个小镇一片死寂,镇子口则有几个一看便是不好相与的男子。
看模样应该是江湖人,手中有兵器,表情却好似街道上的地痞混混。
看到方书文一行到来之後,立刻有人上前阻拦。
「你谁啊你,就这麽往里进?知不知道这是什麽地方?」
一个年轻人,摆着一副很嚣张的面孔,手持一柄钢刀,来到了方书文的跟前,一双眼睛在方书文身上扫了扫,眼神不屑。
陈言和归东来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感觉眼界开的着实有点大。
前段时间欧阳世家禁地里的那个小子,就已经是胆大包天之辈了,眼前这个比他还狂。
归东来看了陈言一眼说道:「老陈,看到没有,这就叫无知者无畏。」
「老归你懂的真多。」
」
归东来怀疑这厮是在没话硬挤,目的就是为了喊一声老归」。
方书文倒是笑了起来:「哦?这还真是未曾请教,敢问这位英雄,此处是什麽地方?」
「嘿。」
那年轻人闻言一乐:「实话告诉你,这里可是咱们血河堂的地界。
「屠龙帮听说过没有?」
这人说话有点不着四六,上一句说血河堂,下一句就跳到屠龙帮了。
方书文差点被这名字给逗乐了,不过还是一本正经的摇头:「不曾耳闻,敢问这屠龙帮又是什麽所在?」
「嘿,有句话怎麽说的来着————什麽漏,什麽文————说的就是你。」
那年轻人手持钢刀,咧嘴说道:「屠龙帮便是咱们血河堂的对头————前几天,跟咱们争夺这咸谷镇!
「本来他们根本不可能赢,可架不住这帮王八蛋耍阴招,硬是让他们赢了一场,结果你猜怎麽着?」
这丫是个说相声的吧?
方书文笑着问道:「英雄请讲。」
「嘿,咱们血河堂大堂主,转身就在这咸谷镇的水源之中下了毒。
「如今整个咸谷镇已经是一处死地!
「屠龙帮眼见於此,屁都没敢放一个,转身就走。」
那年轻人挥舞了两下钢刀,得意洋洋:「现在这地方,是属於咱们血河堂的,要想从这里过去,就得留下买路财!
「否则的话,让你们也尝尝咱们血河堂的剧毒!」
年轻人身後几个听到这里,纷纷附和。
方书文点了点头,然後问道:「你们会武功?」
「那是自然!」
「谁教的?」
那年轻人闻言,顿时眉头紧锁:「堂主教的,你管这麽多作甚?到底给不给银子?」
「给,当然给。」
方书文的笑容还在,只是声音已经透着冷意:「不过你们堂主教了你们武功,难道不曾教过你们江湖规矩?
「你们知不知道,这种肆意屠戮普通百姓,毒害一整个城镇的行为,在江湖上叫什麽?
」
他说到此处,杀机已然沸腾。
眼前这几个就是血河堂里的小人物,放眼江湖什麽都算不上。
他们哪里见过方书文这般人物。
甚至就算是感觉到了杀气,也不明白这是什麽————只觉得周身发冷,浑身发抖,明明仍旧是那个看着软弱可欺的年轻人,可心中竟然莫名其妙的生出了巨大的恐惧。
为首那年轻人下意识的问道:「叫————叫什麽?」
方书文看着他,沉声开口:「叫魔道,而对於魔道————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
话落一擡手,掌力吞吐之间,眼前这几个人顿时血肉崩散,死的惨不忍睹。
只留下了一个活口。
那人已经吓得傻了,浑身发抖,两腿发软,跪在地上只觉得自己是见了鬼。
自己的同伴,甚至连象徵的挣紮都没有,就直接化作了血雾。
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像是人能够做到的。
方书文缓步来到了他的面前,他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磕头:「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方书文没说话,拽着他的头发,领着众人继续往镇子里走。
从方才这人的口中,方书文也算是明白了咸谷镇遭遇了什麽。
两个帮派在这里抢夺地盘,屠龙帮赢了,血河堂心有不忿,便在水源之中下了败血之毒,让整个城镇成了一处死地。
屠龙帮多半是觉得这镇子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就直接放弃了这里。
血河堂则派人在这里守着,震慑来往行人,伺机敛财。
方书文不知道这血河堂是什麽来路,行事如此偏激,手段如此狠毒。
但他也并不需要知道他们是什麽来路————做出这种事情,他们只剩下了一条路,那便是死路。
众人直接进了镇子,这镇子里并非没有人,败血之毒最可怕的地方,便是折磨。
生不如死的折磨。
镇上的很多人都还活着,在自己的房间里苟延残喘。
街道上还能见到死於败血之毒的屍体,这些屍体乾瘪如同於户,无法想像在死之前他们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
他们体内流淌出来的鲜血还没有完全乾涸,没人敢碰,也没人敢去收屍。
来到镇子中间,一家看着颇为气派的客栈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掌柜的不在,店小二也不知所踪。
方书文一行人进了门,找了一个房间将那姑娘放下。
嘱咐陈言他们在这里守着,方书文这才看向了那个血河堂的人:「你们血河堂在什麽地方?」
先前他是打算自己出手给这姑娘疗伤,如今既然知道有解药了,那直接过去拿不就是了?
「就————就在河谷那边。」
那人急忙回答,全然没有半分隐瞒的意思。
方书文站起身来:「带我去。」
「是,是!」
那人慌忙点头:「您跟我来————」
说着便要前头带路,却又被方书文一把抓住:「指方向就可以了。」
那人一愣,但也还是点了点头:「出————出了咸谷镇,往,往北走————」
方书文一手捏着此人的後脖颈,一手抓住了归东来的肩膀,足下一点,人影便已经消失在了客栈之中。
那血河堂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一看,已经到了小镇外头。
其後周遭的一切都好似浮光掠影,速度之快,让他一阵头晕眼花,恶心想吐。
待等方书文停下脚步,就听得有流水轰鸣,一擡头,就见到前面赫然是一条大河。
这是已经到了!?
平日里他们来回怎麽也得两个时辰,单程也得一个时辰————
现在,这才多久?
自己这该不会是遇到神仙下凡了?
难道血河堂作恶太甚,引来了神仙降世,这是收他们来了?
他越想心中越觉得害怕,浑身上下抖若筛糠,满脑子都是神仙会如何惩罚自己?
是会将自己打成碎肉末,还是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骤然身体一僵,屎尿横流————竟是被生生吓死了。
方书文感觉这厮气绝,也是一愣,有些嫌弃地将屍身扔到了一旁,心中还纳闷怎麽就吓死了?
【正道】的光,还没有落在他身上呢。
好在他已经看到了血河堂,这人死不死的,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谨慎起见,方书文还是一掌斩了他的首级。
没办法,不是自己亲手杀的,方书文总感觉那屍体随时都可能跳起来。
哪怕这种一看就没什麽威胁的小人物,方书文也不想掉以轻心。
他带着归东来,缓步朝着血河堂大门走去。
这地方弄得就跟个山寨一样,大门敞开着,周围还有人巡视。
两个人刚来到跟前,就被血河堂的人给拦住了。
几个面相凶恶的汉子拿着兵器,还不等开口,方书文便已经一挥手。
他将【大黑天神掌】化入这一挥之间,掌力刹那而发。
对付高手这一招没什麽用处,可是拿来杀眼前这些人,却是绰绰有余。
只是一挥袖子,这些人便已经被掌力打得支离破碎。
方书文脚步不停,带着归东来大步往前。
血河堂的人有看到刚才这一幕的,也有没看到的。
後者对於方书文和归东来的到来,都是大喜过望。
平日里到处找肥羊,今天肥羊自己送上门来了?
前者则是亡魂大冒,想要转身就跑,却偏偏被吓得腿软无力。
方书文一语不发,开始还挥两下子袖子,後来索性懒得伸手,【大金刚神力】的神意动而劲力生,端坐伤人」的手段被他施展出来。
所过之处就听得砰呼砰炸响不断。
这一幕看着有些玄奇,方书文不伸胳膊不擡腿,这帮人自己便炸了。
哪怕是归东来,都看得瞠目结舌,感觉方书文的武功,属实是不可思议!
二人一路杀进了血河堂内,一时之间惊呼哀嚎之声数不胜数。
终於惊动了血河堂的大堂主。
这人自正堂走出,满脸都是惊怒之色:「何人来我血河堂,杀我弟子,屠我舵主!
「可是未曾将我这————」
他话音至此,已然看到了方书文杀人的手段,一时之间两眼圆瞪,转身就想跑。
这般高手,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与之争。
可就在此时,一股让他根本无法反抗的吸力,骤然席卷全身,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着方书文飞去。
方书文一探手,按住了此人的脑袋,微微用力,只听得砰的一声。
这位血河堂大堂主,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双眼瞪得溜圆,急忙说道:「别————别杀我,我师父是万蛊毒尊何胜仙!
「你若是敢杀我————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ps:好家夥,南宫和欧阳给我整的脑瓜子嗡嗡的,每天我都用很长时间审稿,也难以避免————让大家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