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世家虽然还有一个欧阳君不知所踪,但就目前而言,已经算是覆灭了。
这对方书文来说,算不得什麽大事。
倒在他手中的势力太多了,欧阳世家在这当中不是最厉害的,也不算最弱的。
不过欧阳君大概是这些势力之中最没种的。
跟欧阳世家有过类似经历的剑神宫宫主,北域剑神叶无锋,面对步步紧逼的方书文,最终也是选择了正面硬刚。
而不是像欧阳君一样,直接跑路————完全不要脸皮了。
虽然按理来说,欧阳君作为欧阳世家的家主,此人不死,欧阳世家便不算是彻底覆灭。
可此人避战砸了招牌不说,只要他敢现身江湖,必然会把方书文引来灭他。
他躲了一次,若是还想安然苟活,那唯一的一条路就是这辈子都不要现身。
再或者方书文马失前蹄被谁给杀了,挪走了这块大石头,欧阳君才有翻身的机会。
可就目前来说,这种情况基本上不可能出现。
所以此人的死活,已经不影响欧阳世家覆灭的事实。
这对南域,尤其是欧阳世家势力范围之内的其他势力而言,属实是天大的事情。
常言道,一鲸落而万物生。
欧阳世家原本所在的势力范围之内,那些没有前往将军岭的,没有挡在方书文面前自取灭亡的,例如林子锐那般的小势力,现在算是等来了回报,一个千载难逢,绝对不会有第二次的绝佳机会,就放在了他们的面前。
虽然欧阳世家最大的肥肉他们没有吃到,可就算是边边角角,也足够他们吃饱,乃至於吃撑。
少了欧阳世家的压制,原本不显山不漏水的势力,好似雨後春笋一般,纷纷冒出了头。
争夺地盘,划分边界,吞噬小势力壮大自身。
这种事情比比皆是,最终的结果,要麽是养成了一个大势力,替代了欧阳世家,要麽是群雄并起,共同瓜分此地,这一场纷争才会彻底落幕。
不过也有第三种可能,就是比邻的其他大势力介入其中,强势吞并欧阳世家原本的版图。
只是他们若是贸然介入,也可能会导致自身不稳,给了旁人可趁之机。
再加上方书文的存在,更是让这些大势力不敢有丝毫妄动。
这才给了欧阳世家原本所属范围内的势力们,一个崛起的机会!
不过,这些风风雨雨,跟方书文就没有关系了。
离开欧阳世家之後,他们的行程继续,根据舆图以及四派三家的方位来说,接下来的下一站,便是济禹的霸主天极门。
春暖花开时,林间路旁也全都是鸟语花香。
刚刚经历过一场阵雨的地面上,有些泥泞。
叶红鸾不知道从何处带来了垫子,平日里劳烦小毛驴驮着,如今拿出来铺在浸染了雨水的草丛上,众人分坐。
归东来深吸了口气,一边啃着陈言递过来的肉饼,一边揉着自己的脚踝:「老方,你真的该准备一辆马车了。
「你总不会真的打算让咱们用两条腿,走遍整个四派三家吧?
「你皮糙肉厚的无所谓————本座可是会生生累死的。
陈言闻言一笑:「老归,你堂堂的枉死城城主,说这种话,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区区一个老方,他能够做到的事情,你难道还做不到了吗?」
「滚滚滚,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
归东来气哼哼的说道:「谁有你鸡贼,累了还有驴兄驮着你————有本事,你以後都不要劳烦驴兄?」
小毛驴天生异种,本事大得很,将军岭那一遭方书文拿他们几个人当诱饵,便是小毛驴护他们周全。
归东来偶尔在陈言面前摆摆架子也就算了,对於小毛驴却是恭恭敬敬,不敢怠慢。
陈言翻了个白眼:「那又如何?我这一身武功虽然跟老方是没法比,但走两步而已————算得了什麽?
「哼,这倔驴————我平时骑它是给它面子,不然的话,要它作甚?」
「咦?」
叶红鸾有些惊奇:「它的存在不就是为了揍你吗?」
陈言脸色一黑:「叶姑娘,莫要跟着这两个混帐学坏了。」
小毛驴驴眼一扫,抽冷子给了陈言一蹄子。
似乎在表示,人家只是就事论事,你再逼逼,就踹死你。
陈言大怒,一跃而起,冲上去跟小毛驴拼命。
这对方书文等人来说,已经算是一个固定节目了。
最初还觉得陈言天天被毛驴暴揍,挺可怜的————後来知道这厮有个挨揍的体质,便觉得他多挨两下子也挺好。
其他人想要这好事都没有呢。
方书文一直没说话,此时扭头看向了林间深处,微微蹙起了眉头:「老归跟我走一趟。」
「能不能改个称呼?」
归东来不满的叨叨着,但也老老实实站起来:「我这才刚坐下,你又要干嘛?」
方书文没说话,只是对小毛驴喊了一嗓子:「驴兄看护着点,我去去就回。」
小毛驴叫了一嗓子,表示明白,顺势一蹄子下去,将陈言踢得在地上滚了三圈,沾染一身泥泞。
气的他破口大骂:「你这火烧,踢得时候能不能注意着点?
「这一地都是泥————衣服脏了你给我洗啊?」
小毛驴哼了一声,扭了扭屁股,一副欠打的模样,引得陈言再度暴怒。
方书文没有继续看这一场人驴之战,带着归东来走进了树林之中。
归东来跟在方书文身後,深一脚浅一脚,偶尔忍不住询问要去何处?
方书文想了一下说道:「我带你去日行一善。」
归东来愣了一下:「周围难道暗藏了个魔道高手?你要带我去杀人?」
」
方书文一阵无语:「除了杀人之外,难道我就不能做点其他好事了?」
归东来不语。
有些时候不说话,就代表着默认。
方书文杀人是一等一的好手,他做的好事往往四个字就可以总结,那便是————除恶务尽。
这方面归东来属实无可指摘,哪怕谁都说方书文杀人如麻,但他从来都没有滥杀无辜0
但要说方书文不杀人就救人————这还真没见到过。
就连救李南秋这个准弟子一家子的时候,也是杀了一院子的人。
不过不管信不信的,方书文都这麽说了,归东来也只能跟着。
林子很深,两个人走了很远,後来方书文索性拽着归东来施展轻功,这才来到了林子当中的一处河边。
河中水流颇为湍急,似乎是受到了先前那场雨的影响。
水里有人,应该是从上游被冲了下来。
看身形是个女子,趴在那里,半截身子在水里,半截身体在岸边。
一只惨白的手死死抓着岸边一块大半截埋在土里的石头,藉此稳固身体,不至於再被冲走。
归东来愣了一下:「还真有人————你这耳朵简直比————」
方书文看了他一眼,归东来赶紧打住,没让後面的话秃噜出来。
否则一会躺在水里被冲走的,大概就是自己。
当即转移话题:「这是谁啊?」
「不知道。」
方书文来到跟前,伸手将这人从水中拽了出来。
她的体重出乎预料之外的轻,将她放在岸边翻过来正面朝上,一张瘦骨嶙峋的脸,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归东来微微蹙眉:「看身形容貌,怎麽好像只有十一二岁?
「这也太瘦了,是失足落水了?」
方书文摇了摇头,伸手拿脉,脸色慢慢的有些难看:「她是中毒了————」
「中毒?」
归东来一愣:「这姑娘难道也是个江湖人?」
「不,她是个普通人。」
方书文伸手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让她盘膝坐好。
然後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後背上。
【十二关金钟罩】当中疗伤篇的心法,顺势而起,尝试着帮她拔除毒素。
只是这姑娘的经脉极其脆弱,她中的毒也非比寻常。
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在拔除毒素的同时,毁伤了她的经脉,就算是解了毒,最後也成了一个废人。
有监於此方书文只好又用【易筋经】神功护住她的经脉,这才重新运功,一点点剥离她体内的毒。
行功差不多有一盏茶的功夫之後,方书文才缓缓收回内力,归东来连忙问道:「好了?」
方书文摇了摇头:「她中毒太深,周身经脉,五脏六腑之中皆为剧毒。」
「救不了?」
归东来有些遗憾。
方书文瞥了他一眼:「能救————只是这里不合适。
「根据舆图所示,前面有一个小镇子,我用内功护住了她的心脉,明日抵达小镇之後,找一个安静的房间,我再帮她运功逼毒。」
这是一个精细活,荒郊野外不合适,得换一个更好的环境。
这姑娘本就是一个普通人,毒素走遍全身,身体更加脆弱,简直就好像是一个用劣质胶水,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娃娃。
稍有不慎,就会崩溃。
如今方书文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算是加固了一层,但想要完全恢复,不仅仅要运功逼毒,还得有药。
否则她体内亏损的元气,补不回来。
药不及时,就算是去了毒,也活不了几天。
想到这里,方书文站起身来,他先前是远远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本以为是有什麽人隐藏在暗处,後来方才感觉这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像是濒死之兆。
这才过来查看,没想到还真的是一条人命。
方书文素来觉得人命关天,没遇到也就算了,既然遇到了,又有这个本事,自然是得救下。
伸手将这姑娘拉了起来,正要带上,却忽然听到归东来惊呼一声:「这是什麽?」
方书文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在这姑娘脖颈深处,还有一根根血线。
这些血线如同树根往外蔓延的根须,狰狞而又诡谲。
方书文皱着眉头说道:「这应该就是她所中之毒的外在表现————」
「这是什麽毒?」
归东来脸色有些难看,不说其他的,光是这身上的血线,就透着一股邪性的狰狞感。
怎麽看都不可能是个好路数。
方书文瞅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眼界有限,归大城主你身份不凡,见多识广,难道也不知道?」
「不知道。」
归东来摇头,他也是个实在人,不会不懂装懂乱装逼。
「先离开这里。」
方书文将这姑娘背在身上,又抓过了归东来的肩膀,脚下发力,身形便已经飞纵而出。
带着这姑娘和归东来回到了先前歇脚的地方时,陈言这顿揍还没挨完,叶红弯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对小毛驴喊道:「左边,左边少了一下,对,就是那!
「驴公子厉害!」
小毛驴得意洋洋,陈言气急败坏:「叶红鸾,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我这是在帮你练功。」
陈言顿时一口气堵住,憋得也想吐血。
不过这口血没等吐出来,方书文就已经回来了,结果打眼一瞅,不禁一愣:「老方你去偷人家孩子了?」
方书文瞥了他一眼,对小毛驴说道:「驴兄,我看这两日老陈进步不小,你再加三分力,想来效果更好。」
小毛驴当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陈言恨不能给自己两个嘴巴子,这张嘴怎麽就管不住呢?
方书文没搭理他们,将那姑娘放下,归东来赶紧坐下休息,叶红鸾则来到跟前:「怎麽回事?这个孩子是————」
「河边发现的,不知道是不小心失足落水,还是因为别的,看架势是从上游冲下来的。」
方书文大概的说明了一下。
叶红弯这才点了点头,只是看着这姑娘的脸,慢慢皱起了眉头:「这模样————怎麽这麽瘦?」
「吃不起饭饿的呗。」
归东来说道:「这鬼世道,老百姓永远都是最苦的。
「面朝黄土背朝天,来年有没有饭吃,全都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老天爷不高兴了,让你旱上两年,那就是饿殍遍地。
「老天爷高兴了,还得看周围江湖人的脸色。
「江湖人又有三六九等,正道的,魔道的,邪道的————
「有的在意他们,能够让他们吃饱穿暖,仓中有粮,兜里也有银子。
「不在意的,会拿走他们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粮食。
「有的留下一点麸糠,就是一家人活命的根本。
「有的什麽都不留,任凭他们自生自灭。
「遇到魔道势力掌权的更惨,不仅仅什麽都得不到,还有可能被抓走,拿着他们身上的零碎练魔功————
「老方,你说这该死的世道,他娘的公平吗!?」
开始的时候,归东来这话还带着几分嘲讽。
越是往後说,越是怒不可遏。
方书文叹了口气:「这世上的事情,本就没有什麽公平可言。」
归东来还想说些什麽,叶红鸾却皱着眉头说道:「她不像是饿成这样的。」
说话间,她蹲下身来,将这姑娘的衣领往下拽了拽,顿时看到了那如同根须一般的血线。
叶红鸾骤然间脸色大变:「败血之毒!?」
方书文一愣:「败血之毒?那是什麽?」
「一种阴损到了极致的毒药。」
叶红鸾脸色难看的说道:「此毒游於血脉,行於五脏,掠夺一切生机。
「中毒之人会苦不堪言,却偏偏不得就死。
「会不断地受其折磨,一直到将身体里每一寸生机尽数榨乾为止。
「这个过程会持续数日,乃至於数月————让中毒之人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枯萎,生机流失,又无能为力。
「既折磨身体,又折磨心神。
「中毒之人死後屍体会出现一道道裂痕,所有的毒血会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但凡沾染必然中毒。」
归东来脸色一变:「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毒?」
方书文也是蹙眉:「此毒可有解法?」
「若有人有能力下这种毒,那想来手中必然会有解药。」
叶红鸾轻声说道:「我也是昔日行走江湖时,偶然见到身中此毒之人————这才有些许了解。
「那人和一个高手同行,当时便是要去寻那下毒之人抢夺解药。
「可惜我不记得他们当时要找的到底是谁。
「而且那两个人身上的麻烦一看就不小,跟他们若有交情,说不定会反受其累。」
方书文点了点头,脸色并不好看。
这种毒阴损歹毒也就算了,如果是对付什麽跟自己有着深仇大恨的人,不管用什麽手段都可以理解。
但现在这毒偏偏是用在了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身上。
她如今这模样看着只有十一二岁,虽然因为中毒,导致身形枯槁看着很小,实际年龄应该会更大一点,但撑死了也就十四五岁左右。
这样的一个半大孩子,又能做什麽事情让人痛恨到对她下此等绝毒?
而就在此时,地上这姑娘忽然发出了一声痛呼,双手迷茫地想要抓取什麽,却什麽都没有抓到。
双眼似睁非睁,神智也似醒非醒。
方书文心中微微一动,两根指头点在她的身上,渡了一口真气到这姑娘体内。
那姑娘这才彻底睁开了双眼,面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只是当看到方书文等人的时候,眼神里又透出恐惧,下意识地想要往後挣紮:「你————们————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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