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陈言远远地看了一眼,这洞府不深,就是拿来闭关练功的,没必要弄得太过深邃。
因此只是目光一扫,便能看个分明。
如今这里面哪有什麽欧阳君?就一个看着有点惊慌失措的年轻人。
不等那年轻人开口,方书文已然一探手。
那年轻人脸色顿时大变,身不由己的飞到了方书文手中。
方书文在他的衣服上扫了一眼:「欧阳世家的人?
「你们家主去了何处?」
「我————我不知道————你们,你们是什麽人?」
不知道为什麽,先前年轻人的脸上是惊慌失措,如今却忽然镇定了下来。
被方书文拎着,也不觉得畏惧,反而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姿态看向他们:「岂有此理,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欧阳世家的禁地?
「乃是家主闭关之所!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闯禁地?
「若是叫家主知道,怕是得活剥了你们的皮,再将你们的骨头一根一根拔出来,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陈言好像看神仙一样的看了这年轻人一眼:「这绝对是我这麽多年以来,在江湖上见到过的,胆子最大的人。」
归东来和叶红鸾他们也跟着点了点头。
方书文却皱起了眉头,抓起这年轻人的手腕,两根指头沿着手掌边缘落到了他的一根小拇指上。
微微用力,就听得咔嚓一声。
那年轻人顿时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啊,疼疼疼————我的手!」
方书文不语,又捏住了他的无名指指尖。
只听又是咔嚓一声。
年轻人疼得脑门上全都是汗水:「住手————求求你了,快住手————」
方书文没有停下,又将他的中指指尖骨给捏碎了之後,这才停了下来:「我虽然现在还不会活剥人皮,也不会在人还没死的情况下,将骨头抽出来————
「但我一定可以在你没死的情况下,把你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全都捏碎。」
「现在,我问,你答,听懂了点头。」
年轻人脑袋点的就跟小鸡吃米一样,恨不能点出残影来。
方书文这才开口问道:「欧阳君去了何处?」
「我不知道————」
年轻人一边疼得倒吸冷气,一边颤颤巍巍的说道:「家主让我在这里,每天吃吃饭,睡睡觉。
「但是不能从这里出去————因为家主有事离开,不能让人知道。
「可是他老人家去了何处,小人是真不知道啊。」
「什麽时候走的?」
方书文又问。
「大概得有半个多月了。」
这人的回答有些含糊不清。
方书文微微蹙眉,半个多月,那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南域,欧阳君不会不知道自己要来挑战他。
可这种情况下,还是离开了欧阳世家。
此人如今究竟身在何处?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向了陈言和陈昕。
两个人明白方书文的意思,同时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方书文叹了口气,先前在演武场上的时候,他还用通天阁的名头来吓唬那些欧阳世家的人。
若是让他们看到如今这两位少阁主的表现,他们多半就得争先恐後的跳起来,表示自己从未杀过无辜人了。
方书文又问了一下这年轻人的身份。
得到的答案是欧阳世家的弟子,欧阳君有一天晚上,忽然将他擒来,扔到了这里,嘱咐他不许出去之後,就消失不见。
他在那之後,就一直住在这洞府之中。
每天有上好的酒菜送来,虽然不能出去时间长了有点憋得慌,但整体来说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有吃有喝,每天睡睡觉,快活似神仙。
方书文没有发现这番话中的破绽,这年轻人说话时候的心跳脉搏,也全都正常,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实话。
可这实话让方书文心头着实有些不爽。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本打算今天就将这欧阳世家直接推平的————结果现在可好,九十九拜都拜了,就差这最後一哆嗦。
最紧要的欧阳君,竟然一早就溜之大吉了!
这他娘的上哪说理去。
想到这里,方书文叹了口气,事到如今站在原地郁闷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随手将这个欧阳世家的弟子给一掌劈死,又在山洞之中搜索了一番,没有发现丝毫线索,这才转身走了出来。
站在洞府门前,众人面面相觑。
方书文一摊手:「天也黑了,今天就到这吧,欧阳世家这麽大,足够我们这些人休息了。」
众人对此没什麽意见。
离开了这洞府之後,方书文又仔细探查了一下後山,一直到晚上方才回来,结果仍旧是一无所获。
房间里,除了许知音不在,其他人尽数在场。
陈言看着刚刚坐下的方书文,给他倒了杯茶:「你说这欧阳君,究竟会去哪里?」
陈昕白了他一眼:「少说废话,欧阳君如果真的是半个月之前就离开的话,谁能知道他会在什麽地方?
「」
方书文则说道:「大概有三个可能吧————」
众人闻言一愣,都看向了方书文。
方书文伸出了一根手指头说道:「第一个可能,这厮因为我来挑战他,所以他望风而逃。
「考虑到我要挑战的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欧阳世家,那他如今极有可能是在其他四派三家之中暗藏,想要积蓄力量,给我一个出其不意的大惊喜。」
众人闻言顿时纷纷点头,感觉这个猜测合情合理,而且以南域这帮人的行事风格来说,也极有可能。
方书文此时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头:「第二个可能,欧阳君————不,不仅仅是欧阳君,甚至可能是整个四派三家的所有掌舵人。
「他们现在都已经到了东域————」
这句话,方书文说的颇为凝重。
四派三家,南域霸主,这七位大高手如果全都去了东域,不管是有什麽图谋,结果只怕都不会太好。
放眼整个东域,能够凭藉一人之力,挡住这七人联手的,多半只有太虚道的天虚子道长了。
而方书文这个猜测,也不是随口说说。
反倒是基於各个方面的考虑。
其一,在方书文来到南域之前,南域就已经对东域虎视眈眈————或者说,已经开始想要伸爪子了。
其二,欧阳君闭关遁迹并非独有之事,昨天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百花宫风婷,也说过她们百花宫的宫主,曾经跟欧阳君一样,也离开过百花宫,回来之後立刻宣布闭关。
这让人不得不怀疑一下,是不是四派三家的掌门,家主之类的,全都已经达成了共识0
都是打算借着闭关的藉口,想要藉此金蝉脱壳。
这两条若是结合起来,这七个人一起前往东域兴风作浪,绝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唯有一点与之相悖,就是夜雨灯会了。
可谁又能说得清楚————夜雨灯会当日出现的南宫临,真的是那位君临天下的南宫临?
陈言倒吸了一口冷气:「若当真如此,只怕东域要出大事。」
方书文点了点头:「所以,接下来得麻烦你,利用通天阁的渠道,将消息传回东域,告知七大门派一声。
「如果他们没去东域也就罢了,若是当真去了————也好有个防范。」
陈言没有推脱,而是问道:「用不用我亲自回去一趟?」
「不用了。」
方书文摇头:「若是我们猜对了,你这个时候回去可能会有凶险。
「通天阁的渠道隐秘,传递消息已经足够了。
,,「那就多派些人手,杜绝意外。」
陈言说着,看了陈昕一眼。
陈昕点头:「放心吧,这个消息一定会传到东域七大门派之中。」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又问方书文:「还有第三个可能?」
方书文点了点头,伸出了第三根手指头:「这个可能只是一个怀疑,目前来说没有太多证据可以证明。
「欧阳君也好,百花宫宫主也罢,他们忽然离开自家消失不见,绝非毫无缘由。
「我怀疑可能是有什麽人,通过什麽方式将他们召集起来。
「如此方才有了南域其後的种种事由————
「倘若这个猜测成了真,那接下来的事情或许会有两个走向。
「一个是如同我先前所说,他们还是在针对东域,如今已经暗中前往东域,并且潜藏起来。
「另外一个则是这几个人,如今正聚集在一处,等待那个将他们召集起来的人发号施」」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归东来。
归东来先是一愣,继而恍然,但紧跟着便皱起了眉头。
方书文这一眼若有所指,而归东来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龙渊,以及如今郑万江等四个副城主在做的事情。
枉死城在此之前曾经造访过百花宫,可按照正常的行进路线来说,他们真正的目的若是夜雨灯会,那完全没有必要走一趟百花宫。
他们前往百花宫,究竟有何目的?
枉死城和南域的四派三家之间,又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又是什麽原因促使他们之间产生关系的?
归东来并不是白痴,只要仔细过过脑子,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至於这个猜测到底是真是假,则是需要之後去确定的事情了。
不过,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从枉死城内乱到四派三家异变,这中间必然是有一只大手,正在遥控操作。
并且目的绝对非同小可!
想到这里,归东来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头皮隐隐发麻。
而方书文这个猜测,在座之中的叶红鸾和陈昕,都有些不太理解。
不等他们追问,方书文便说道:「陈姑娘————能不能劳烦你一件事情?」
「方兄但说无妨。」
陈昕很是痛快。
方书文也不客气:「利用通天阁的手段,帮我调查一下近几个月来,南域出现过的生面孔。
「重点在於靠近过四派三家的行踪鬼祟之辈。
「另外,关於欧阳君的下落,也帮我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陈昕听到方书文第一句话,不免觉得头大。
南域又没有封锁过,来来往往的人多的很。
虽然现如今因为西域绝神宫闹得风声鹤唳,所以从那边过来的人,都被很密切的关注着。
倒是东域这边来的,没什麽人在意。
至於中域————中域极少有人来南域。
可就算如此,要调查的数量也足够庞大。
但如果将重点锁定在四派三家周围,那就简单了许多。
虽然四派三家占据整个南域,可关键的例如百花宫,或者是欧阳世家主脉,其实都只有一栋建筑。
四派三家本就是通天阁重点的关注对象,如今不过是再筛查一下罢了,算不上特别为难。
至於欧阳君的下落,捎带手的事。
陈昕想到这里就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方书文见此点了点头,感觉叶红弯一直在看着自己,不禁疑惑:「怎麽了?」
「我能做些什麽?」
叶红鸾有些激动。
方书文愣了一下,哑然失笑:「你什麽都不用做————
「不过说到这里,我也想问问你。
「如今欧阳世家除了一个欧阳君之外,其他人都已经没了。
「你的血海深仇也算是报了九成————接下来有何打算?」
「自然是继续跟着你。」
叶红鸾说道:「我会一直坚持到,亲眼见证欧阳君的下场为止。」
方书文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行,你随意。」
叶红鸾闻言顿时欢喜起来。
该说的事情到这也就差不多了,归东来那边没什麽可说的,继续往前走,方书文挑战四派三家的脚步不会因此停下。
护送归东来前往枉死城的事情,也不会半途而废。
将众人打发回去休息之後,方书文自己也来到了床上盘膝而坐。
欧阳世家这一趟,虽然杀人极多,但少了一个欧阳君,总感觉不圆满。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奈何人家偏要避战,方书文这一时半会的也无计可施。
不过经此一役,欧阳世家这颗大树,也算是被拔了出来。
就算欧阳君还活着,也不影响这一点。
他算是避战而逃,今天跟着看热闹的这麽多人,全都亲眼见证。
哪怕其中有四派三家之人,也不可能颠倒黑白。
方书文挑战四派三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欧阳君避战而逃的消息,不仅仅只局限於南域,甚至五域江湖之中都会传播。
比落败更让人不齿的是,根本不敢打————
欧阳君的名声基本上是废了。
许知音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开始指挥金铃楼的人,打扫」欧阳世家了。
在她看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距离欧阳君身死————也不过就是个时间问题。
翌日清晨,方书文起来的时候,还能看到金铃楼众人忙忙碌碌的身影。
方书文没搭理他们,该准备早饭准备早饭,吃喝的差不多了之後,陈昕便自告辞。
陈昕终究是姐姐,临走之前嘱咐了陈言不少事情。
什麽路上小心啊,遇事要听方书文的话啊,记得让小毛驴每天都得揍他啊————诸如此类的。
陈言本来挺好的心情,听着听着就苦大仇深起来。
最後黑着脸将陈昕送走————
许知音接下来肯定也不会跟着了。
欧阳世家的收尾很繁琐,事情很多。
她也不能事必躬亲,这边差不多了,还得统筹下一家。
在这件事情里,也不仅仅只是搜集东西。
失去了主脉庇护的欧阳家分支家主,也是一块块的肥肉。
金铃楼作为中立组织,他们往往不会趁火打劫,但是他们会暗戳戳的挑火。
实际上也不用他们如何挑火————欧阳世家这麽多年压得多少人擡不起头?
如今一朝失去了庇护他们的大树,很多人正可以趁势发难。
金铃楼在这当中,便有很多得利的机会。
许知音要做的是,不仅仅得在这一场局面中,吃的满嘴流油,盆满钵满,还得让金铃楼始终保持中立的名声,不会引人注目,成为焦点。
这方面的尺度问题,就得仔细拿捏,远不是看上去的那麽简单。
方书文没有在欧阳世家过多停留。
休息了一日之後,第二天便带着原班人马继续启程。
非要说多了什麽的话,那就是多了一个欧阳信。
方书文不想让这厮死的这麽简单————他昨天带出来的那些孩子,都承受了很多痛苦,身上的伤痕比比皆是,又亲眼见到了欧阳信是如何对待其他孩子的。
身心都遭受了极大的打击。
哪怕如今已经脱险,这些事情也会跟着他们一辈子。
方书文实在是於心不忍,借【移魂大·法】让他们将这一段记忆给忘了。
这手段算不上高明,年深日久甚至还会回想起来————
可方书文对此能做的确实有限,只能是尽量让他们现在好受一些。
这些孩子究竟从何而来,已经很难追溯了。
就算是将他们放到了他们父母的身边,结果也未必是好的。
索性便全都托付给了许知音,金铃楼家大业大,自有照顾这些孩子的地方。
而越是如此,方书文越是对欧阳信恨之入骨。
这也是方书文行走江湖这麽久以来,第一次这麽憎恨一个人。
在方书文看来,他根本就不是人,小小年纪心性恶毒如鬼,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因此方书文花费了两天的时间,好好研究了一下欧阳仁的笔记,终於有所进展。
这才跟陈言一起,将欧阳信挂在了一颗树上,在他的哭喊咒骂求饶等各种哭闹中,让他得到了他应得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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