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京市第一精神病院外面，很快拉起了警戒线。
警车一辆接一辆停在门口，刺眼的警灯在清晨阳光里闪烁，几名警察封锁了医院出入口，又安排人去调取监控，救护车也陆续赶到，把走廊里昏迷的医生、护士、保安和病人一个个抬出来检查。
事情太恶劣了。
一整座精神病院，大量人员集体昏迷，病房损毁，走廊混乱，监控疑似异常，甚至连值班记录都出现了断档。
负责现场的警察脸色很难看。
这种事情不可能轻飘飘按普通事故处理。
可问题是，查了一个上午，查不出东西。
所有醒过来的人，说法几乎完全一致。
他们记得自己还在正常工作。
护士记得自己在换药。
医生记得自己在查房。
保安记得自己在门口巡逻。
病人记得自己在病房里发呆、睡觉、骂空气，或者和不存在的人下棋。
然后再一睁眼，就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中间的记忆没了。
不是模糊。
不是喝断片。
是彻彻底底空了一块。
警方反复询问，调取监控，核对出入记录，甚至把几个关键位置的录像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只得到一个更让人头疼的结果。
监控也断了。
断得非常干净。
像是昨晚某个时间点以后，整座医院都被人从现实里剪掉了一段，再重新接回去。
负责人坐在临时指挥车里，揉着眉心，沉默了很久。
这种事情不能写进普通报告。
最终，警方只能暂时把事件划入特殊异常类，先封存现场，等待上面派专业人员接手。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这座精神病院里，关着的并不全是普通病人。
有些病人的身份特殊，有些病人的来历特殊，还有些病人本身就不是一般系统能随便处理的对象。
所以封院，是最快也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对外说法很简单。
医院临时闭院整顿，暂不接收任何探视和外来人员。
至于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暂时不公开。
医院内部，三个相连的房间分别关着三个人。
冰雪老人一个房间。
叶诚一个房间。
杜婉仪一个房间。
白发老头反倒没什么影响。
他本来就是泥巴小人，往角落里一缩，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他，甚至有个警察进来检查的时候，还以为那是一坨不知道谁捏坏了的小摆件。
叶诚依旧昏迷。
不过这件事没有露馅。
冰雪老人暂时接管了他的身体，应付了几轮询问。
对冰雪老人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
他操控叶诚的身体睁眼、坐起、回答问题，表情虚弱一点，声音低一点，再配上病床上本来就不太好的状态，非常符合一个被集体昏迷事件波及的倒霉病人形象。
警察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冰雪老人控制着叶诚，沉默两秒，给出答案：“不记得了。”
警察问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叶诚：“没有。”
警察问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诚：“都不舒服。”
非常合理。
病人嘛。
都不舒服很正常。
杜婉仪那边就比较麻烦。
她醒着。
而且醒得很精神。
警察问她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一脸沉重：“我梦见我女儿被人抢走了。”
警察沉默片刻：“我是问现实。”
杜婉仪：“现实更残酷。”
警察：“怎么残酷？”
杜婉仪：“我可能要跑路。”
警察：“……”
这对话一度非常艰难。
好在冰雪老人提前抹掉了大部分痕迹，再加上杜婉仪本身就在精神病院里，警方最后也没有从她嘴里问出任何有用信息。
到了中午，临时询问告一段落。
三个人终于又被安排到了同一个房间。
准确来说，是冰雪老人和杜婉仪坐着，叶诚的身体躺着，白发老头的小泥巴人蹲在窗台上。
杜婉仪手里还攥着那封没写完的遗书。
白发老头：“……”
“爱徒你又在干嘛？”
杜婉仪认真道：“准备战略撤退的预案……”
白发老头：“……”
逃跑就逃跑，还预案上了……
白发老头思考片刻，还是选择了沉默，避免激怒某个人皮子，不然最后倒霉的还是他。
杜婉仪继续在那里认真书写自己的逃跑……哦不对，战略撤退的预案，很认真，吃奶得劲儿都使出来了，光滑的大脑硬是在现在开始富有褶皱起来。
燃烧吧大脑！！！
冰雪老人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他坐在病床边，看着叶诚毫无反应的身体，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梦境碎了。
唐玉瑶醒了。
大黄出来了。
杜婉仪也出来了。
偏偏叶诚没有回来。
这说明叶诚飘出去的那一魂还在，没有散，也没有彻底断开联系，只是他们已经没办法检测到具体位置。
白发老头的小泥巴人蹲在窗台上，泥巴脑袋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就更麻烦了。
如果魂断了，反倒说明事情已经坏到头了。
现在魂没断，却找不到去了哪里，就像鱼线还在手里，可鱼和鱼钩一起钻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白发老头低声道：“师祖，小叶到底跑哪儿去了？”
冰雪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指尖拂过叶诚眉心，一点极淡的金光从指腹下亮起，又很快隐没下去。
“还在。”
白发老头：“可找不到？”
冰雪老人：“嗯。”
白发老头脸色更难看：“这比找不到还棘手啊……”
杜婉仪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表情逐渐严肃：“所以……小诚诚现在属于人没了，但又没完全没？”
“太好了，我还有救！”杜婉仪丢掉了刚刚自己写了半天的计划书，开始准备着手把叶诚找回来的事情。
如果可以，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
自然，太太这里的背井离乡指的是字面意思，背着井离开……逃跑之前会先掏空豆豆哥的所有积蓄银行卡，然后远走他乡，一个人到国外去，过“艰苦”的生活。
冰雪老人看向白发老头：“先稳住他的身体，不能让外面的人发现异常。”
白发老头点头：“外面已经封院，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普通人进来。”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外面的医院走廊里，警察和医护人员还在忙碌，但这间病房被暂时隔开，反而成了整个混乱现场里最安静的地方。
就在几人商量怎么把叶诚找回来的时候，医院门口又来了三个人。
唐玉瑶、唐母，还有小儿子。
唐玉瑶脸色很白，眼睛还有些红，像是一晚上没睡好。
唐母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似乎在犹豫一些什么……还没有下定决心。
他们刚要往里走，就被门口的警察拦住。
“医院暂时闭院，不接受探视。”
“我们看看就出来，很快的，我要去里面找一个人……”唐玉瑶声音带着沙哑，和几分恳求的意味。
警察仍然挡着：“抱歉，不行。”
唐母扶住她，低声安慰：“丫头，别急，妈来想办法。”
唐母看了看医院，里三层外三层被封锁了，又看了看自家失魂落魄的大丫头……
沉默片刻。
“嘟嘟嘟……”
“喂，妈怎么了？”电话里，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
“建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