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马修摊手，「枪，枪怎麽了？」
萝丝理理鬓边的发丝，正襟危坐，嘴角却总不自觉勾着一缕笑意：「咳咳，枪，我是一个枪匠，并且改装的手艺在圈里还不错，你明白吗？市面上没有的型号————」
马修听明白了，萝丝想给他改黑枪。
这当然有风险，但真用得上黑枪的场合，这点风险反而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部分了。
好在阿美莉卡的各种枪枝管理法案打满了补丁，一个持枪合法的国度，黑枪竟然比合法枪枝更多，也没有後世东大的工具机监控，只要车根枪管，立刻就响警报，萝丝的想法可行性很强。
甚至为了规避步枪管理的法案，阿美莉卡大量枪店提供臂箍、支架、套筒改装，能够把手枪变步枪，更别提还有撞火扳机这种处於法律灰色地带的玩意。
马修正在考虑让萝丝改装何种枪械出来，房门再次被敲响，伊泽贝尔等了几秒进门，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马库斯醒了！」
马库斯醒了，不过还在ICU里，探视时间和探视人员都要严格控制。
马库斯点名要见马修。
萝丝推着马修来到病房外，走廊上，除了前来探望马库斯的老警们，那个拉美妹子索菲娅竟然也在这里。
「我————」索菲娅扣着手，一脸纠结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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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马修的时候，她以为马修只是马库斯的跟班菜鸟，除了帅别无长处，调戏马修两句也没当回事。
然後直到前天晚上，马库斯枪击入院，马修探望之後从走廊离开的背影一下子就让她记住了。
说得夸张一点，小时候她和姐姐去国家公园，隔着车窗接触狮子都没有那麽恐怖。
再然後，她因为害怕，也因为担心马库斯，只敢待在医院，结果昨天发生的一切，让她目不暇接，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力。
马修住院了，布劳庄园被血洗，以法莲死了，听说还是虐杀。
两件事好像没有什麽关系，又好像存在一点隐秘的联系。
不管怎麽说，姐姐和马库斯的仇报了，她也安全了。
「你安全了。」马修温声说道，和煦的笑容像完美的好莱坞男神，一点看不出前天晚上择人慾噬的可怕。
「是，是的————」索菲娅放下手，「我不知道该感谢谁，但我知道感谢你和马库斯是没错的，谢谢。」
索菲娅深深鞠躬。
聪明的姑娘，很有分寸。
马修想到，索菲娅无疑是阿美莉卡的最底层，世人都说加州阳光明媚，她们的生活却可能是充满阴翳。
见惯了人心险恶，她们的自我防卫意识可能很强，但并不意味着她们就不知道谁是善良的、谁是正义的、谁在为了她们的安全而努力。
马修一笑：「马库斯和我都做了我们应该做的而已，无需过多感谢。」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或许你见多了黑暗，或许你对这座城市已经失望，但至少对自己好一点，让自己的生活阳光一点。」
索菲娅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其实我一直有在自学————我报考了社区大学，我知道这一行干不了一辈子。我也希望将来能在写字楼而不是夜总会或者家里上班。」
马修大无语。
好家夥，这可不是我劝从良的！我从来没这爱好！
不过人家小姑娘想从良终归是件好事，马修也不是她的客户，也从未想过光顾她的生意，自然没有什麽遗憾，点点头，准备进去看望马库斯。
索菲娅忽地拦住马修，有些局促地在衣襟上擦擦手，从头上取下一枚发卡塞到马修手里：「我————我不在探视名单上，能帮我把这枚发卡转交给马库斯警官，替我谢谢他吗？」
马修还没说什麽，她又忙说道：「这发卡是乾净的！是小时候姐姐带我在麦当劳打工，我们赚到的第一笔钱买的，我们一人一个————」
「我会转交给马库斯的，」马修接过发卡，宽慰地笑笑，「肮脏的是这个世道，从来不是挣扎求生的人们，很动人的礼物，马库斯会喜欢的。
一向泼辣的索菲娅竟然也眼眶红了，眨眨眼睛，抹抹眼角。
马修开玩笑地说道：「只有马库斯有礼物？我没有吗？」
「我除了自己什麽都没有了，」索菲娅抬头看看明艳的萝丝，竟从背心里抽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你女朋友这麽漂亮，我知道你肯定看不上我这样的。不过你忙的时候，我可以帮你陪陪女友，帮你们收拾收拾房间什麽的，我也只能干这个了。」
萝丝接过纸条，啼笑皆非：「小丫头————」
马修笑着摇摇头：「无所谓了，这样吧，就把你成功申请社区大学作为给我礼物？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办个派对庆祝一下。」
「一言为定！」索菲娅很是振奋。
她开始喜欢上马修了，不是男女那种喜欢，是她从马修身上感受到了真正的平等和尊重，和那些高谈阔论天天把女性权益挂在嘴边，见了她们却恨不得躲到十公里开外的碧池截然不同的尊重。
索菲娅指指走廊：「我得回去开工了，不然要没钱交房租。」
马修沉默着点点头。
这就是阿美莉卡，梦想与欲望交织，奋进与堕落苟合。
ICU病房里。
朱迪握着马库斯的手，眼眶通红，看到马修来了，点点头，从病房出来，接过轮椅，推着马修来到床边。
两个人，一个坐着轮椅，一个插着管，彼此对视，忽然一起笑了。
马库斯笑了两声有些接不上气，朱迪嗔怪地拍拍他的後背。
马库斯拍拍朱迪手背，示意自己没事，手伸向马修，马修凑到床边，握住马库斯粗糙的大手。
马库斯断断续续说道：「这一次打赌————又是我输了。」
马修难得吐露心里话：「不，是你赢了。是你，让我感到自己的坚持还有意义；我愿意做刺破阴霾的骑士，但是我必须脚踩大地，而不是深陷泥沼。」
「酸死了，你说话还是那麽欠揍，」马库斯虚弱地笑笑，「我————真的拼不动了，这一次，伤愈以後，我差不多就该离开一线了。」
「嗯？」马修微微皱眉，阴郁的气质开始在身上凝结。
马库斯摆摆手，骂得有气无力：「F——..Fu*k！你能不能别动不动要提枪杀人的样子，这件事是我自己的打算，没有人强迫我，我还没和局里说。
「我就是单纯拼不动了————退回十年前，老子也能拎着枪在D贩堆里杀个七进七出，和十几个D贩对射，没带怕的！」
朱迪显然已经知道了马库斯的决定，并由衷地高兴，脸上还挂着泪痕，笑着拍了马库斯一下：「你就会吹牛！」
「唉————老了，」马库斯一声叹息，「到了我这个岁数，除了吹牛还剩什麽呢？一张嘴就是十几年前如何，二十年前怎麽怎麽样，烦得要死，早该腾出位置养老喽。」
马修紧紧攥着马库斯的大手，抵在自己的额上：「你没有吹牛，前天你还击毙了一名枪手！你是LAPD真正的英雄！」
来自马修的认可显然让马库斯很高兴，咧嘴笑了笑：「这话听起来终於不那麽欠揍。对了，马修，还有件事，现在不着急，但是我得提前嘱咐你，你该考虑你的FTO资格培训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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