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龙飞的眼神微微一变。
这个变化很短，但唐雪看见了。
刘龙飞没有马上回答。
他确实被这句话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唐雪找上门来，已经说明她知道了一部分事，可他没想到她一开口就点到了林瑶。林瑶如果暴露，杨鸣原本那条路就可能被打乱。女人送走，孩子留下，将来由杨鸣认干儿子，再交给唐雪养，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唐雪不知道。
现在唐雪站在他面前。
她知道林瑶在伦敦。
刘龙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唐雪没有逼他回答。
她看着刘龙飞的沉默，自己往下说：“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她在隔壁，对吧？”
刘龙飞仍然没有说话。
唐雪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她坐得很稳，像不是在旅馆房间里堵人，而是在公司会议室里复盘一笔风险。
“我想不通一件事。”唐雪说，“你是森莫港那边管港务的人。港里现在摊子多大，我知道一些，你不是闲人，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人……你长时间不在港里，鸣哥一定知道。”
刘龙飞看着她。
“如果鸣哥知道，那就有两种可能。”唐雪继续道，“第一种，是他让你来的。第二种，是你自己来的，但你来了以后告诉了他，他没让你回去。”
她停了一下。
“这两个结果，区别不大。至少说明，你来伦敦这件事，鸣哥现在是知道的。”
刘龙飞没有否认。
唐雪看着他的反应，轻轻点了一下头：“那我再往下想想……鸣哥为什么让你来，或者为什么默许你留在伦敦？”
刘龙飞的手指在桌边轻轻收了一下。
唐雪看见了。
她继续说：“那个女人，跟伦敦没关系。她是泰国那边的人，是麻子在外面认识的女人。她到伦敦，对这边的事没有帮助，反而是麻烦。”
刘龙飞低声道：“你查过她？”
“我查到的不多。”唐雪说，“我只知道麻子在外面有了女人，这个女人叫林瑶，原来在泰国，现在被你带到伦敦。别的还没有查清。”
她说“还没有”的时候，语气很平。
刘龙飞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如果她想继续查，就一定能查下去。
唐雪抬眼看他：“说实在的，我不在乎麻子在外面有女人。”
这句话说出来，房间里反而更安静。
唐雪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她像是在讲一个对自己影响不大的事实。
“真的。”她说，“他在外面有没有女人，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事。我和他过了这么多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也不是第一次在外面做荒唐事。女人可以花钱打发，不是什么大问题。”
刘龙飞没有接。
唐雪看着他：“可是这次不太一样。”
她这句话落下来，刘龙飞眼神更沉了一点。
唐雪慢慢往下说：“如果只是一个女人，麻子不会乱成这样。你也不会把她带到伦敦。鸣哥更不会让你插手。麻子可以自己给钱，自己找人把她送远一点。就算我知道了，大不了吵一架……这里面用不上你，或者说你出现在这里很不符合逻辑。”
刘龙飞听着，心里微微一沉。
唐雪没有停。
“所以问题不在女人身上，问题在女人带出来的东西身上……她有什么？钱？身份？我觉得应该不可能……还是说她知道什么，能够威胁麻子？就算有，但还不够让鸣哥亲自做安排。”
刘龙飞垂下眼。
唐雪看着他，声音更低了一点：“除非她身上还有一件东西，麻子自己处理不了，鸣哥也不放心让他处理。”
房间里很静。
隔壁没有声音，楼道里也没有脚步声。
唐雪没有急着说出那个答案。
她像是在把最后一步慢慢推到刘龙飞面前。
“麻子前一阵突然离开伦敦，回泰国。回来以后整个人不对……前两天麻子见你以后，更乱了……鸣哥知道这事，却没有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她看着刘龙飞沉默了许久，似乎很不愿意说出自己最终的推测，不过她还是开口了：“她怀孕了？”
刘龙飞没有回答。
唐雪看着他的沉默，继续往前推：“不对……如果只是怀孕，还能处理。麻子舍不得，但鸣哥不会，鸣哥不会让事情拖到无法处理的地步，所以说她不是怀孕。”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句比一句准。
“她已经生了。”
刘龙飞的喉结动了一下。
唐雪看见了。
她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男孩？”
刘龙飞抬眼看她。
这一次，他还是没有说话。
可对唐雪来说，已经够了。
她点点头，像是终于把一笔账对上了。
“难怪。”唐雪说，“难怪鸣哥不让我知道。女人可以送走，孩子送不走。麻子在外面有个女人，我可以不管。麻子在外面有个孩子，就不是我管不管的问题了。”
刘龙飞沉声道：“这些事你应该去问麻子。”
“我会问。”唐雪说，“但不是现在。”
她看着刘龙飞：“现在我先把事情猜完。”
刘龙飞没有说话。
唐雪继续道：“林瑶带着孩子在泰国，麻子瞒不住了，先找鸣哥。鸣哥给他安排后路。女人不能留在麻子身边，孩子也不能跟着女人走，所以你把林瑶带走，去了别的地方。等她能接受现实，就送到一个能养着她的地方。不能接受，就换一个更能控制的地方……”
她停了一下。
“孩子应该还在泰国。”
刘龙飞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唐雪看着他：“孩子太小，麻烦太多，需要医生，需要人照顾，泰国那边更合适。”
刘龙飞沉默。
唐雪继续说：“麻子不能照顾。你也不能照顾。鸣哥身边能接这个事的人不多，花鸡不合适，老五不合适……沈念在泰国，对吧？”
这一下，刘龙飞终于看向她。
唐雪看懂了他的反应。
她没有得意，也没有追问沈念在哪里。
“所以孩子在沈念手里。”唐雪说，“林瑶在你手里。麻子被赶回伦敦看似是帮我，其实是鸣哥想把人拆开，是怕麻子心软……”
刘龙飞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
唐雪却还没有停。
“那最后一个问题，这个孩子以后准备怎么办？”
她自己问完，自己给出答案。
“如果只是养在外面，鸣哥不用把事情做得这么细。林瑶给钱送走，孩子找人带着，麻子偶尔看一眼，这也能过。但鸣哥不会这么安排。他既然把林瑶和孩子拆开，就说明孩子以后不能跟林瑶，也不能长期用私生子的身份藏着。”
唐雪看着刘龙飞缓缓地说：“鸣哥是不是准备以他的名义，把孩子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