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龙飞和麻子在唐人街二楼包厢见面，许承泽坐在外面小厅。包厢门关着，里面的话听不完整，服务员上下楼，楼下又吵，他只能零散听到一些碎片。林瑶，伦敦，刘龙飞，还有麻子压低声音问的几句话。后来刘龙飞离开，麻子的脸色很难看，许承泽就知道，这不是普通汇报。
他没有听到孩子。
也没有听到完整的花姐旧仇。
他听到的，只够让他顺着泰国那边去查。
许承泽在泰国不是没有关系。旅行社、换汇店、华人司机、做房产中介的朋友。泰国那边已经清理得很干净，真正要命的东西摸不到，可越是被清理过的地方，越会留下另一种痕迹。某个导游突然少接团，某套房子换了管理人，某个女人曾经跟一个有钱华人来往，后来又被人带走，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算证据，拼起来就有了样子。
许承泽花了一点时间，查到了林瑶。
他目前掌握的信息并不多。
他只知道麻子在外面有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原来在泰国，现在被刘龙飞带到了伦敦。麻子似乎因为这件事焦头烂额，刘龙飞的突然到来，也和这个女人有关。至于孩子，他不知道。孩子的事被杨鸣和沈念那边压得更深，医院和月子中心的关系也被重新整理过，许承泽没有摸到。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往下乱查。
有些事查到一半就该停，继续往深了挖，挖出来的未必是答案，也可能是自己的死路。许承泽能在麻子身边待到今天，靠的不是胆子大，而是知道什么时候把消息交出去。
于是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唐雪。
不是添油加醋，也不是替麻子定罪，只是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查到的，一条一条告诉她。
麻子外面有女人……
女人叫林瑶……
人现在可能在伦敦……
刘龙飞把她带过来……
麻子因此很乱……
对唐雪来说，这些已经够了。
许承泽打完电话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画廊的门关着，麻子在里面谈事，短时间不会出来。街对面有人打着伞经过，雨点很细，落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层薄薄的灰。许承泽看着那些水痕往下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并不觉得自己背叛了麻子。
唐雪救过他家，也把他放到麻子身边。麻子这些年也确实待他不错，给他位置，给他钱，让他办一些别人办不了的事。许承泽对麻子有敬，也有感激。可越是这样，他越清楚，麻子这次如果继续瞒下去，只会把事情弄得更难看。
唐雪迟早要知道。
由外人捅到她面前，和由自己人提前递过去，是两回事。
许承泽把手机放到一旁，伸手拧动车钥匙。
车灯亮起，发动机低低震了一下。
他启动了车子，拐进街角。
……
许承泽把车停在一家旅馆对面。
那是一家很普通的小旅馆，门口没有什么像样的招牌，玻璃门里亮着白色的灯，前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伦敦这种地方，最不缺这种临时落脚的住处。价格不算便宜，条件也谈不上好，胜在来来往往的人杂，住几天没人多问。
唐雪坐在后座，没有马上下车。
许承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人在楼上，三楼，307。那个女人应该在隔壁。”
“确定？”
“确定。”许承泽说，“我给了前台一些钱，和前台确认过。”
唐雪点点头。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深色外套，平底鞋，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她不是来吵架的，也不是来抓奸的。抓奸这种事，对唐雪来说太低级。一个男人在外面有女人，当然难看，可难看和危险不是一回事。她现在要弄清楚的，是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被刘龙飞带到伦敦，又为什么能让麻子和杨鸣都绕开她。
许承泽低声道：“我在车里等。”
“嗯。”
唐雪推门下车。
她没有回头，穿过街道，走进旅馆。
前台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可能把她当成来找人的住客朋友，没有多问。唐雪走上楼梯，楼道里铺着旧地毯，踩上去有一点潮味。墙上挂着几幅廉价风景画，楼梯转角的灯有一盏坏了，光线不太均匀。
她来到三楼。
307的门在走廊尽头。
隔壁门关着，门缝下没有光。唐雪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抬手敲门。
屋里很快有了动静。
刘龙飞开门的时候，明显怔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门外会是唐雪。
刘龙飞和唐雪见过，但次数不多，两个人都在杨鸣的盘子里，却不是经常坐在一起说话的人。
刘龙飞对唐雪的印象，一直是麻子身边那个年轻却很能做事的老婆。她话不多，眼睛很清楚，很多时候站在麻子旁边，反而比麻子更像那个真正把账和路都记在心里的人。
现在她站在旅馆门口。
这本身就不对。
“唐雪？”刘龙飞开口。
唐雪看着他：“方便进去说吗？”
刘龙飞停了一下，让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小桌，两把椅子，窗帘拉着，桌上放着半瓶水和一个拆开的烟盒。刘龙飞没有行李，只有一件外套挂在椅背上。一个真正临时落脚的人，屋子里不会留下太多痕迹。
唐雪进门后，没有坐。
她转身看着刘龙飞，第一句话就把事情放到了桌面上。
“那个女人是不是在隔壁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