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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院子

  布衣同伴和青衫书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缓缓点了头。

  青衫书生忽然笑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脸,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酸苦。

  “人家送到嘴边的一块肉,结果咱们嫌它沾了泥,给推回去了。”

  布衣同伴张了张嘴,像是想找句话来宽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索性端起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茶,仰头灌了一大口。

  灰袍书生慢慢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折起来,折得整整齐齐,又塞回怀里。他拍了拍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永远压住似的,然后站起身道。

  “走吧,这茶喝不下去了。”

  青衫书生没有动,开口叫住了正要转身的灰袍书生.

  “你......不碰碰运气?卷子虽偏,但咱们数术底子也不差,那几道题未必做不出来。万一......”

  “不用了。”

  灰袍书生摆了摆手:“就算咱们走了大运,蒙对了那几道题,侥幸中了举,又怎么样呢?以后做了官,上了朝,早晚要见他的。到那时候,怎么抬头?怎么开口?”

  听到这话,其余二人也没有再争辩什么。

  三人一前一后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下楼,脚步声渐渐混进了楼下那片嘈杂的碰碗声和含混祝词里。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时,跑堂的正端着热茶往上走,侧身让了让,什么也没多问。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渊在病床上翻了个身,睁开眼,盯着头顶那片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住了两天了。

  支架手术做得顺当,恢复得也快,可把他摁在床上不许下地走动,着实憋得他浑身不得劲儿。

  天光从百叶帘缝隙里漏进来,李渊盯着那些光条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自己把被子掀了坐起身,活动了两下肩膀。

  一直守在角落里矮凳上打盹儿的老太监听见动静,猛地惊醒,一骨碌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床前,压着嗓子道。

  “陛下,您怎么自己起来了?楚王说了您得静养,您要什么跟老奴说一声便是。”

  “楚王爷楚王爷,他一个晚辈,倒管起我来了。”

  李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忽然又顿了一下:“对了,朕记得他昨天说的新宅子,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老太监一愣,点头道:“回陛下,是有一处,离这儿不过百来步,楚王前昨天还说,等您身子好了要请您过去坐坐呢。”

  “成,朕正好闷得慌。”

  说着,他瞥了眼老太监道:“你再拦我,我就从窗户翻出去。”

  老太监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不敢再劝,赶紧从衣架上取了件外衫,小心翼翼地给李渊披上,又弯着腰把他脚上那双软底鞋套好,嘴里碎碎念叨着。

  “那老奴扶着您,您慢着点儿,台阶高,留神脚下......”

  李渊懒得搭理他,由着老太监搀了一只胳膊,慢腾腾地出了病房门。

  老太监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护在李渊肘后,像是怕他随时会倒下去似的。

  两人顺着走廊溜达到了院子里。李渊深吸了一口气。

  已经开春许久了,不过早晨的空气还是凉丝丝的,带着露水和草叶的味道。

  医院里没什么可看的,花圃修得规规矩矩,树也栽得整整齐齐,李渊绕着花圃走了两圈,越走越觉得没意思,随即抬脚便往大门方向走去。

  出了大门就是一条安静的小巷。

  巷子拐角处,一棵老槐树的浓荫底下,立着一座宅子。

  李渊站在原地,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他心里清楚,这就是楚天青的新宅子了。

  这宅子从外头看,舒展、大方、压得住阵脚,可仔细一瞧,处处都透着股稀奇劲儿。

  那屋顶的坡度缓得不像话,线条利落得要命,窗户开得极大,几乎是整面墙的琉璃,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活了大半辈子,宫里宫外什么样的宅邸没见过?

  可这种样式的,当真是头一回撞见。

  他这人就是这样,越是瞧着稀罕的东西,越要看个明白,否则心里那一团火能烧上一整天。

  等走到近前,李渊才发现这座宅子比远处看着还要大一些。

  门是两扇深灰色的对开铁门,擦得锃亮,没有门环,也没有匾额,只在门楣上方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了几个他认不得的符号。

  李渊盯着那符号看了两眼,摇了摇头,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比他想的要敞亮得多。脚下是一条灰白色的路面,平整得不可思议,像是一整块石板铺出来的,没有任何缝隙,也没有坑洼。

  李渊用鞋底蹭了蹭,不滑,但也不涩,走上去稳稳当当。

  “这路是怎么修的?宫里御道也没这么齐整。”

  李渊直起腰,环顾四周,嘴里嘀咕了一句。

  院子占地不小,东西两厢各有几间矮屋,墙体是那种灰白相间的颜色,瞧着干净利落。

  但最让李渊挪不开眼的,是院子正中的那一大片草地。

  整整齐齐的一层,矮矮的,贴着地皮长,每一根都一般高。

  晨光落在上面,泛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李渊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生怕踩坏了什么似的,慢慢地走到草地边上,低头看了半晌,又蹲下去伸手摸了摸。

  草叶凉丝丝的,他试着按了按,草叶弹回来,又按了按,又弹回来,整片草地面平整得没有一丝杂色,连一株野花杂草都寻不见。

  “好东西啊!”李渊忍不住赞了一句,站起身来退了两步,绕着草地走了半圈,又发现草地四周边沿裁得齐刷刷的,没有一根草冒出头来。草地与路面之间严丝合缝地贴着,连一道缝都看不着。

  老太监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脸稀罕,东张西望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

  “陛下,这院子......怎么打理成这样的?老奴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哪家的园子能整成这般模样,跟刀切出来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