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天色尚未完全亮起。
寝殿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萧月衡昨夜几乎没有睡好。
陆君临离开后，他又反复将如今掌握的线索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孩子。
封印。
镜泉。
还有镜泉下方与黑殿相连的阵法。
所有事情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
可偏偏还差最后一块，差一块能将所有谜团彻底拼完整的碎片。
就在这时。
殿门被推开。
镜走了进来。
萧月衡抬头。
镜今日穿着一身银黑长袍，衣摆处的镜纹比平日更加繁复。
他似乎一夜未眠，眉眼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冷意。
“醒了？”
萧月衡点了点头。
“主上。”
镜看了他一眼。
“身体如何？”
“已经好多了。”
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接开口。
“跟我走。”
萧月衡心里微微一沉。
来了。
虽然早有准备，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还是忍不住握紧了袖中的手。
“去哪儿？”
镜看着他。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封印的真相吗？”
“今日带你去看看。”
......
一路上。
镜没有再说话。
萧月衡也没有开口。
只是越往深处走，周围守卫便越多。
空气里的压迫感也越来越重。
直到最后。
两人来到了一处从未见过的地方。
那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四周竖立着十二根黑色石柱。
石柱之上缠绕着无数银色镜纹。
而祭坛中央。
是一座庞大的阵法。
阵法足有数十丈宽。
无数纹路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
萧月衡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这阵法，和黑殿那些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更加完整，更加复杂。
就在这时。
祭坛另一侧忽然传来哭声。
萧月衡身体猛地一僵，他立刻转头。
下一刻。
六个孩子被带了出来。
他们手脚都缠着镜纹锁链。
萧月衡心口骤然收紧。
是他们。
昨晚看到的那六个孩子。
而就在孩子们出现的瞬间，其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愣住。
他睁大眼睛，呆呆地看向萧月衡。
下一秒。
小孩眼睛瞬间红了。
“哥哥！”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却异常响亮。
整个祭坛的人都听见了。
萧月衡瞳孔一缩。
小山！
小孩拼命挣扎，朝萧月衡伸出手。
“哥哥！”
“哥哥！”
“哥哥救我！”
旁边黑袍人立刻按住他，可小山哭得越来越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太小了。
根本不懂什么是献祭，什么是封印。
他只知道。
他不喜欢待在这个地方。
昨晚那个漂亮哥哥来了。
他说会救自己。
所以他信了。
于是现在见到萧月衡，便拼命想往他身边跑。
萧月衡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迈出一步。
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可脸上却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只是看着那些孩子。
在沉默片刻后，终于轻声问了一句。
“他们一直都在这里？”
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
萧月衡摇摇头。
“没什么。”
“只是觉得年纪太小了。”
镜看了那些孩子一眼。
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几个孩子而已。”
萧月衡笑了笑。
镜却忽然转头看向他。
“怎么，你心疼了？”
萧月衡心里一跳，随即立刻笑道。
“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若再过几年，说不定还能长大成人。”
镜盯着他看了片刻，像是在判断什么。
可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有些东西，总归要付出代价。”
萧月衡没有接话，只是又看了一眼那些孩子。
尤其是小山，还在偷偷看着他。
眼睛里满是期待，仿佛真的相信他会救自己。
萧月衡心脏有些发紧，他只能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镜却忽然开口。
“心软了？”
萧月衡一怔，随即失笑。
“我又不是圣人。”
“只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镜看了他一会儿，竟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
很明显，是在安抚。
“别想太多。”
“等今日结束，你会明白这些牺牲都值得。”
说到这里，镜的语气竟缓和下来。
“等大业完成。”
“镜域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到时候，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权势。”
“修为。”
“地位。”
“都不会少了你的。”
萧月衡抬头看向他，似乎有些意外。
镜却已经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说出来的。
可周围人脸色却已经变了。
因为他们都听见了。
主上竟然亲口许诺了萧月衡未来。
这在镜域，几乎从未有过。
不远处。
几名黑袍人互相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震惊。
而镜却像没看见一样，直接抬手。
“赐座。”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应声。
“是。”
很快。
祭坛最前方。
一道高台缓缓升起。
明显是主座。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萧月衡都怔了一下。
“主上？”
镜淡淡道：“你身体还没恢复，坐着看吧。”
萧月衡不好推辞，只能顺势坐下。
可当他坐下之后才发现，整个祭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黑袍长老。
此刻经过他面前时，竟都会微微低头行礼。
“萧公子。”
“萧公子。”
他们恭敬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仿佛已经默认了他在镜域的特殊身份。
而远处的小山也看见了这一幕，眼睛变得更亮了。
他似乎觉得，既然哥哥能坐在那么高的位置，那一定能救他们。
于是哭着朝萧月衡挥手。
“哥哥——”
“哥哥！”
萧月衡喉结滚动了一下，差点没能维持住表情。
就在这时。
祭坛中央忽然亮起第一道阵纹。
银色光芒顺着地面蔓延出去。
轰——
整个祭坛开始震动。
献祭。
已经开始了。
孩子们的哭声越来越大，而萧月衡也渐渐发现了不对。
因为那些亮起的阵纹，并没有全部汇向孩子所在的位置。
其中有一部分，正悄无声息朝着自己脚下蔓延而来。
起初只有几道，后来越来越多。
它们越来越亮，像是在回应什么。
萧月衡低头看去，心脏忽然沉了一下。
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
自己所在的高台，竟也被阵法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