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再次剧烈震动。
裂纹从枯树根部一路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挣扎。
萧月衡脸色骤变。
那哭声还在。
一声接着一声。
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从他们脚下。
陆君临也听见了。
他低头看向地面，眉心一点点皱紧。
“下面有东西。”
萧月衡扶着树干站稳。
胸口的伤还没好，刚才又被震得气血翻涌。
可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陆君临看向他。
萧月衡掌心月华浮起。
银光落在地面上。
原本杂乱的裂纹之中，竟隐约亮起几道极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与黑殿的封印很像。
只是更暗，也更隐蔽。
若不是黑殿封印震动，牵扯到这里，恐怕根本不会露出来。
萧月衡蹲下身。
指尖贴上那道纹路，哭声顿时更清晰了。
像有好几个孩子挤在很小很黑的地方。
其中一个哭得最厉害，声音嫩得可怜。
“小山……是你吗？”
萧月衡心口一紧。
他脑中忽然浮现出边识海抱着母亲崩溃痛苦的样子。
“这里能下去。”
陆君临看着地面上的阵纹。
“这是阵法漏洞。”
“黑殿那边震动太大，把这里的遮掩震松了。”
萧月衡站起身。
“那就趁现在。”
陆君临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长剑出鞘。
剑尖点在阵纹交错处。
萧月衡掌心月华同时压下。
银光与剑意一同灌入。
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缝。
里面没有阶梯，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黑色通道。
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萧月衡和陆君临对视一眼。
几乎同时跃了下去。
……
通道很窄。
四周全是镜纹。
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时不时浮起一点银光。
越往下，哭声越清楚。
还有孩子压低的抽噎。
萧月衡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
前方出现一扇半掩的石门。
门上刻满符文。
只是因为上方封印动荡，那些符文此刻闪烁不稳。
陆君临伸手拦住萧月衡。
他先一步上前。
确认没有别的禁制后，才将门缓缓推开。
门后是一间地下石室。
很冷。
冷得不像能让活人待着。
石室中央，六个孩子缩在一起。
年纪最大的不过七八岁。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
他们身上都缠着细细的镜纹锁链。
锁链没有锁住手脚，而是缠在腕骨和脖颈附近。
像是为了防止他们体内的灵气外泄。
孩子们听见动静，立刻吓得往后缩。
最小的那个哭得眼睛通红。
小脸脏兮兮的，却依旧能看出几分熟悉轮廓。
萧月衡心口猛地一颤。
这孩子长得太像边识海了。
尤其是眉眼，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放轻声音。
“别怕。”
孩子们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在一起。
萧月衡蹲下身，看向最小那个。
“你是小山吗？”
那孩子哭声停了一瞬，圆圆的眼睛看着萧月衡，像是不敢相信有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片刻后。
他急忙点头。
也许是点得太过用力，眼泪又掉了下来。
“哥哥……”
小山声音又软又哑，令萧月衡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他伸手想碰碰小山的头。
可指尖刚靠近，那些镜纹锁链便亮了一下。
小山吓得往后一缩，陆君临立刻上前。
“别碰锁链。”
萧月衡收回手，脸色沉得厉害。
这些锁链不是普通禁制。
强行破开，会伤到孩子。
“能解吗？”
陆君临查看片刻。
“需要时间。”
萧月衡刚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神色同时一变。
有人来了。
萧月衡立刻看向孩子们。
“听我说。”
“我们现在不能立刻带你们出去。”
小山急得眼泪又涌出来。
“哥哥……”
萧月衡咬了咬牙。
“我会回来。”
“我一定会回来救你们。”
“你们千万不要出声。”
几个孩子似懂非懂，但还是拼命点头。
陆君临抬手布下一层隐匿术。
萧月衡和他退入石室角落的阴影里。
不久后。
门被推开。
两名黑衣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看了眼孩子，冷声道：“都在？”
另一人点头，“一个不少。”
小山吓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哭出声音。
黑衣人并没有察觉萧月衡和陆君临，只是取出一枚镜令。
“主上有令。”
“明日提前献祭，今晚先转移。”
萧月衡瞳孔骤然一缩，陆君临的手也按上了剑柄。
提前？
竟然提前到了明日。
也就是说，他们只剩一夜了。
黑衣人开始施法。
镜纹从地面浮起，将六个孩子全部笼罩其中。
小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忽然朝萧月衡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下一刻。
银光一闪。
六个孩子全部消失，石室重新空了下来。
等黑衣人离开后。
萧月衡才从阴影里走出。
他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陆君临也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都明白，情况已经糟糕到不能再拖。
萧月衡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先回去。”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
一回到寝殿，萧月衡便把所有侍从都打发了出去。
理由很简单。
他伤势未愈，想一个人静养。
侍从不敢多问，很快退得干干净净。
在确认四周无人后，陆君临才从窗边翻进来。
他身上的伤明显又重了些。
刚才一路强撑，到了这里才终于露出一点端倪。
萧月衡一眼就看出来了。
“坐下。”
陆君临没动，萧月衡皱眉。
“我让你坐下。”
陆君临看他一眼，最后还是坐到榻边。
萧月衡取来干净帕子和药粉。
动作不算熟练，但却很仔细。
陆君临刚想自己来，萧月衡直接拍开他的手。
“别动。”
陆君临顿了顿，竟真没再动。
萧月衡替他处理肩上的伤。
伤口很深，萧月衡手指轻轻一顿。
“疼不疼？”
陆君临：“不疼。”
萧月衡面无表情地把药粉撒上去。
陆君临指尖顿时收紧。
萧月衡冷笑，“不疼？”
陆君临：“……”
萧月衡低头继续替他包扎，声音却是低了不少。
“你去镜泉了？”
陆君临沉默一瞬。
“嗯。”
“发现了什么？”
陆君临看着他。
“镜泉和黑殿封印，是连在一起的。”
萧月衡手上动作停住。
“镜泉不是单纯的疗伤用的灵泉。”
陆君临继续道：“它一直在给黑殿封印输送力量。”
“或者说。”他眉心皱起，“它在维持封印里的东西。”
萧月衡脸色一变。
“所以那些孩子，镜泉……”
陆君临道：“都是为了稳住封印。”
寝殿里安静下来。
萧月衡忽然想起那六个孩子身上的镜纹锁链，还有那些缠在腕骨和脖颈附近的细纹。
“明日就要献祭了。”萧月衡喃喃自语。
陆君临眸色微沉。
“明天献祭开始之前。”
“要么救出那些孩子。”
“要么——”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萧月衡却已经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