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银光越来越盛。
孩子们的哭声混在风里，尖锐得让人心烦。
尤其是小山。
他年纪最小。
被锁链吊在半空的时候，已经哭得快喘不上气。
“哥哥——”
“哥哥救我——”
声音一遍又一遍传来。
萧月衡垂在袖中的手已经攥得发白。
可就在这时，肩膀却忽然被人轻轻按住。
萧月衡一怔。
他抬起头，镜正站在他身旁。
“别怕。”
镜的声音平和，与周围那些哭喊格格不入。
“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难免会不适应。”萧月衡低头解释一声。
“你如今伤还没好。”镜继续安抚，“安心坐着便是。”
“剩下的事，交给我。”
萧月衡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下面那些孩子正在哭，而镜却在安慰自己。
祭坛开始震动。
无数阵纹从地底浮现。
银光顺着石柱一路攀升，最终连接到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镜抬头看向阵法，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期待。
像是在等待多年夙愿终于实现。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萧月衡摇头。
“镜域存在太久了。”
镜缓缓开口。
“久到连我都记不清过去了多少年。”
“而这个阵法，从镜域诞生之初便存在。”
萧月衡仔细听着，只听镜继续道。
“它镇压着一个东西。”
说到这时，镜的目光看向远方，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
与此同时，下方几位长老同时低头。
没有人说话。
显然，除了萧月衡，所有人都知道镜在说什么。
镜看着祭坛。
“这些年。”他开始感慨。“有人试图解除封印。”
“也有人努力压制封印。”
“还有无数人死在这里。”
孩子们的哭声越来越大，阵法开始运转。
银色纹路不断从他们身上抽取力量。
其中一个女孩已经哭得快晕过去。
小山则一直在找萧月衡，不停喊着哥哥。
萧月衡胸口发紧，却只能强迫自己冷静。
而镜，像是没有听见那些哭声一样，继续讲述。
“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将封印解除。”
镜眼中忽然出现一丝兴奋。
“如今，时机终于到了。”
萧月衡猛地看向镜。
他和陆君临原以为镜想做的是稳住封印。
没想到，今日，他竟要解除封印！
“想要解除封印，可不那么容易。”
镜继续说着。
“问题不在阵法，而在钥匙。”
萧月衡抬眼。
“钥匙？”
镜点头。
“这世间任何封印都有钥匙。”
“而黑殿也一样。”
“那些孩子。”镜看向半空中的六道身影，“只是引子。”
萧月衡心脏骤然一沉。
果然。
孩子不是最重要的。
镜缓缓抬手，祭坛中央开始出现一道巨大的银色旋涡。
里面不断传来低沉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们的作用，只是唤醒阵法。”
“而真正起作用的，还是那把钥匙。”
镜的目光停留在萧月衡身上。
而萧月衡的脸色也突然变了。
因为就在这一刻。
他终于发现。
自己脚下那些阵纹已经全部亮起。
不仅如此。
整座高台竟开始缓缓下降，向祭坛中心靠近。
周围长老却没有任何惊讶，仿佛这一切本就应该如此。
萧月衡猛地站起身。
镜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
可那双眼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执念。
“发现了？”
萧月衡死死盯着脚下阵纹。
“什么意思？”
镜没有立刻回答，祭坛震动得越来越厉害。
那些石柱上的镜纹开始疯狂流动。
整个空间仿佛活了过来。
孩子们哭得更加厉害。
可此时此刻。
已经没人再看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月衡身上。
直到这时。
萧月衡才终于意识到。
那些长老刚刚对自己的恭敬。
那些特殊待遇。
那些高于众人的位置。
根本不是因为镜宠爱他。
而是因为——
他们早就知道。
自己会坐在那里。
镜站在他面前，声音甚至称得上温柔。
“月衡。”
萧月衡后背发凉。
“你知道吗？”
“我找了很多年。”
“真的找了很多年。”
“我见过无数天赋异禀之人。”
“可他们都不行。”
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萧月衡肩膀。
“直到你出现。”
轰——
祭坛中央忽然爆发出一道刺目银光。
整个空间剧烈摇晃。
萧月衡体内月华之力竟不受控制开始运转。
经脉里的灵力疯狂流动。
像是在回应什么召唤。
镜眼中的光越来越亮，甚至带着几分痴迷。
“第一次见你时。”
“我就知道。”
“终于找到了！”
“哈哈哈——”几声大笑从镜口中发出，逐渐疯狂。
萧月衡脸色彻底变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镜收起笑容，顿时撕开所有伪装。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
他的脸上只剩下最真实的疯狂。
“好。”
“我告诉你。”
镜缓缓转身。
看向整座祭坛。
看向那些石柱。
看向半空中的孩子。
最后。
又重新看向萧月衡。
“他们不是祭品。”
“或者说。”
“不全是。”
萧月衡呼吸一滞。
镜抬起手，指向祭坛中央。
“真正让阵法完整的。”
“不是他们。”
他的手忽然指向萧月衡。
“是你。”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
萧月衡僵在原地。
镜却已经一步步后退，站到了阵法之外。
银光开始向萧月衡汇聚。
越来越多。
越来越快。
整个祭坛都在回应他的存在。
镜望着这一幕，声音几乎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孩子们只是引子。”
“而你。”
“才是钥匙。”
萧月衡低头。
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双脚竟已经被银色阵纹缠住。
而更远处。
被锁链吊在半空的小山，正红着眼睛看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哥哥。
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与此同时。
祭坛最深处。
那道沉寂无数年的黑色裂缝。
终于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