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刘彻,因着王太后和阿娇两头牵扯,正觉得这个冬天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冷。虽然太医不敢跟他回禀王太后的病情,但身为儿子,哪里有不知道的道理,每每那双枯干的手触碰着他的脸时,他心里就涌上深深地愧疚。
有一个身为帝王的儿子,便不能时时陪在身边,她却只是笑着,一直都是那样的温柔,可是他也能看到王太后眼里的抽象惆怅,只是很多时候,他不能回头去安抚那样的眼神,甚至都不能过分的亲近。
天家无情,现在刘彻想起当初景帝说过的这句话时,心里便多了几分更深刻的理解。哪里是无情啊,是有情却不能舒,是有情却不能诉,这远比无情要痛楚得多,若真是无情,反倒才适合做个帝王。
和匈奴的战役也并不如预想中那么顺利,那个伊稚邪是个极难缠的对手,记起那天边关传来的消息,说伊稚邪见到汉军来征时,仿佛是很欣喜的表情,他总觉得难以理解,这天下难道真还有不爱权利的人么。
只是既然这么欣喜,为何还要顽强的抵抗,而后又重重回击呢。这天下,原本只有一个人他不懂,那便是阿娇,现在又加了一个伊稚邪。
案头,放着伊稚邪亲笔写的书信,坚毅挺拔的字里,透着一股他看不明白的从容,明明已经逼到这份上了,却依旧不紧不慢,说是求和,但字里行间甚至没有一句能让他看得顺眼的话,甚至还明白的告诉他,这回大汉的军队必是无功而返。
更让刘彻火光的是,伊稚邪还要他代为向阿娇问候,说什么得闲了就去大漠,请她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个人真是个不怕死的。
从边关的奏报来看,伊稚邪倒算是个胸有丘壑的人物,战事虽然看起来很激烈,却并不曾扰民,且在春种秋收时还主动派来使,请求停战,理由还是多年前他曾经听过的那四个字:与民生养。
“来人,拟召,着边关休整,留李广镇守,余的,便让他们回来过个安稳年。顺道给伊稚邪回封书信,告诉他,朕随时会直取匈奴王庭,让他准备好。”
主簿拟好了旨,却不知道书信该怎么写,头疼了半天,加了些漂亮的字眼进去,然后把刘彻的话写得委婉些,呈上去时偷瞄了刘彻一眼,迅速的退下去。却没想到,刘彻看都没看,直接加了大印,让内侍着人送到边关去。
这时有侍卫来报,说是找到了荆亭的顾大夫,刘彻急忙起身差了身边的人把顾轻尘领到临华殿去,他也带了内侍赶去临华殿。
顾轻尘淡淡看着走在前面的刘彻,他这时才知道,那位陈姑娘,竟然是天子的妻。怪不得陈姑娘总是看着长安的方向,那么深重的惆怅,原来她所思念的竟然是今上。
只是,陈姑娘出身高贵,却为什么会流落荆亭,且累年不归呢,明明听说陈皇后一直在宫里,且已被罢黜,顾轻尘不是个喜欢猜测的人,只是那样的一对夫妻,很难让人不去猜测他们之间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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