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门口,红灯笼已换成白灯笼。谢晚晴没等花小刀搀扶,直接一纵身跳下马车,双手在青石板上蹭破皮,血淋淋一块,她也顾不得痛,站起身便往府内跑。
“三小姐,小心点。”花小刀也顾不得停放马车,将这活计交给谢三,跟着跑上去。
三小姐脚步踉跄,他欲伸手去扶,她却一摆手,提着裙子在石子小径上一路跌跌撞撞地小跑。
花小刀看着她瘦弱的身形和一直咬着的嘴唇,想起昨日她提着裙子向郭尚宫和陈先生下跪的情景,不卑不亢的倔强,还有那脸上的着急与悲伤。
一时间,花小刀心中像有钝挫的刀在慢慢割,他愤恨起郭尚宫和陈先生。尤其对是陈先生。在他花小刀心中,除十二殿下外,最敬佩的人便是陈先生。他有学问,正直。不过,这是过去的印象。花小刀暗暗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去佩服那样的人。他今生今世只要保护三小姐和十二殿下。
尚书府内,白色招魂幡浸了露水,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将暮春绿的活力完全掩去。沿途的红灯笼一律换成白灯笼。
谢晚晴一路跑到正厅堂,并没有灵堂,甚至连素色帐子也没有挂。厅堂内只有两个人,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蓝衣少年正垂首而立,跟端坐在正位上的谢方氏说着什么。
“我娘呢?”谢晚晴也顾不得礼仪,扶着门框边喘气边问,眼泪扑簌簌滚落。
侧着身子的蓝衣少年转身正对着谢晚晴,表情复杂地打量她,然后问:“你就是三妹妹,都长这么高了。”
谢晚晴也懒得管这个帅帅的蓝衣少年是谁,又用颤抖的声音问:“大娘,我娘亲呢?”
谢方氏看着门口瑟缩着身子的女娃,心里一阵难受,豁然从主位上站起身,走过去将谢晚晴搂入怀中,轻声安慰道:“颖华,我可怜的孩子,别伤心,以后你还有大娘。大娘也会像你娘一样疼你的。”
谢晚晴的泪汹涌,整个重量都压在谢方氏身上,轻声地说:“谢谢大娘。我娘亲呢?”
谢方氏有些尴尬地说:“你娘的身份有些特殊,所以还未曾入殓,还在偏院。”
谢晚晴从谢方氏怀中挣开,又急急忙忙往偏院跑。
“孩子,你知道小妾灵堂不能在正厅,但你娘……”谢方氏喊道。
谢晚晴摆摆手,沙哑着嗓子说:“颖华知了,不怪大娘。”
是的,谢陈氏身份比较尴尬:她既不是谢朝英的正房,理应不能停在前院,但她却又是群芳谱秀女的娘亲。想必一时间,尚书府倒不知如何安置。
“三妹妹,你等等。”蓝衣少年喊道,一路跑来要拉她,让她别摔倒。
谢晚晴狠狠一甩手,转过头,目露凶光,声音喑哑地喝道:“放开。”
蓝衣少年看到这神色一愣,不觉放开。谢晚晴逮住机会一路小跑。
蓝衣少年看着她奔跑的小小背影,喃喃地说:“我是你二哥啊。这红玉怎么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蓝衣少年正是谢朝英的二儿子谢晋华,正隐姓埋名在边关军营磨炼,昨日才回到帝都。昔年,他最是疼爱怯生生躲在自己娘亲身后的三妹妹,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里总是充满惊恐。他一看到就心疼得不行。他曾经一度恨父亲怎么可以忽略自己的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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