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蕙揽着秦珂的肩膀,送她出了屋子,刚走了一小段路,就发现前头有两个人打着灯笼立在回廊中间,她定睛瞧了瞧,正是自己的丈夫朱岩与那位假称秦珂兄长的林公子。
成箦一壁漫不经心地听着朱岩说话,一壁那双亮如寒星的眸子时不时地看向回廊来处,终于见到她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神色顿时一动,原本站得渊渟岳峙的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了一倾,还是忍住了——不过几步之远,却让他等得心焦。
他的目光暗夜沉沉一般打量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人儿:脚步有些虚浮,胸前紧紧搂着一个包袱,脸色白得发青,那双最为顾盼神飞的凤眼此刻也没有多少神采。杏黄色的小皮袄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最终还是没忍得住,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斗篷一掀,披在秦珂身上,也没有管身旁两人的神色,找到斗篷毛领边的带子,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就替她打好了结。
“身子感觉怎么样?回家好吗?”成箦低头轻轻地问她。
秦珂抬手摸了摸胸前系好的带子,神色间有些茫然,不过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成箦一只手就轻巧的搭在秦珂的肩上,将她半拥在怀里,笑着对朱岩与若有所思的杨蕙点了点头,“实在叨扰朱兄与嫂夫人了。”
朱岩哈哈一笑,拱手送他,“林弟太客气了。”
秦珂就抬头看了成箦一眼,正巧成箦也低头看她,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与关切,秦珂看得分明,不由怔了怔,原本因被他揽着而有些僵硬的身子也软了几分,觉得他高大的身子在这寒夜里让人十分熨帖。不由往他身边挪了挪。
杨蕙看得分明,可夜色已沉,再加上纷至沓来的悲伤往事,今天实在不是探询的好时机,只得暗暗叹一口气,与朱岩一道还将二人送到大门外,看着他们上了自家马车。
杨蕙打着伞立在马车窗外悄声嘱咐,“有什么事记得要来找我……我总是在这里的。”
“我知道了,我还会来看你的。”秦珂扒着窗沿使劲点头,又催她,“嫂嫂,雨那么大,你赶紧回去!鞋子都湿了!”
朱岩便揽着自家夫人上了门口的台阶,站在屋檐下,看着马车“得得得”的消失在雨夜里。
杨蕙一时没有忍住,泪水又夺眶而出,朱岩大吃一惊,忙哄道,“蕙娘,我今晚只喝了五斤酒,再没有多的!”
杨蕙的一时感伤就被朱岩给搅乱了,啐了他一口,“五斤还不多?”又道,“人都走了,回去吧!”
朱岩便揽着她慢慢进了宅子,将大门掩上不提。
此时离南州还有十几里地的山林官道上,一列车马冒着大雨,浩浩荡荡地往南州而来。倾盆大雨稀里哗啦地砸在地上,夹杂着轰轰的群马踏地的蹄声,骨碌碌地车轮声,十分嘈杂不堪。
褚行就十分抱怨,“昨天若是行得快些,今日早就到了,咱们也没必要淋这场雨。”
成焱此时还顶着成箦那张俊美得天怒人怨的脸,合着眼睛,歪靠在车厢壁上提醒他,“今天是谁一会儿肚子痛,一会儿头晕得很,一会儿又要呕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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