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姬就犯了这个错误！
她不仅把焚烧纱布这样的事情交给“别人”，而且这个别人居然还是“仆人”。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仆人做事不偷懒、不偷腥的？有几个仆人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回报高贵主人的？
烂泥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很好。因为这一小块纱布焚烧前被清洗过，但上面淡淡的血，如清清的梅花影子般洒在上面。因为血迹实在太淡太少，气味也十分不明显，如果不是他那双奇怪的鼻子，恐怕连最灵敏的狗都嗅不到。
他不是狗，但是他的嗅觉却超过了猎狗。
烂泥的眼睛忽然亮了，忽然笑了起来。
他差点想笑出声来。
烂泥回去之后，月尘院立刻接见了他。烂泥当然详佯细细地汇报了所看到、所嗅到、所听到的一切。
听完之后，月尘院皱了皱眉头：“你是说，整个落日城都在欢庆胜利？”
“是的。”烂泥笑着说：“他们开心得比过节还愉快。”
“这么说，他们的伤亡真的不大？”
“表面上看，是这样。”烂泥说：“问题是，我看到欢庆的人大都是百姓，却很少看到武士加入。即便有少数武士参加，也是一脸严肃，看不出由衷的喜悦。”
“武士们会不会是因为要备战、修整、执勤？”
“开始我也是这么想。可是，城头上平时只要放了望、警戒的人就够了，其他人完全可以松驰一下。”烂泥说：“于是，我潜入后山的坟场，发现增加了很多的新坟。”
“有意思。”
“我又仔细观察了巡逻、警戒的武士，发现大部分是打蝶旗的，鲜有打大一大万大吉旗的。”
“嗯，你做的很好，你看到的和我们所得出的结论一样：三成的军队大部已被歼灭。余下的落日城武士也最多仅有区区数百人。”
“是的。”
月尘院说：“可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方面。因为这些都可以通过战后清理战场估计出来，然而，最重要的是，我要知道紫姬和毛毛两人究竟有没有受伤？如果受了伤，伤势有多重？这两个人才是核心。”
“我明白，我重点刺探的也是紫姬的寝室。”烂泥笑得很神秘：“我听到了那里传出的笛音。”
“嗯，这两人很有闲情啊。”
“是的。”
“你听出了什么？”
“笛由心声，笛声余音袅袅，似有似无。吹的人中气十足，功力非凡。吹的曲调是大明国的唐音。”
“吹的人应当是毛毛？”
“是的。”烂泥说：“能够在紫姬寝室附近吹笛的男人，只能是毛毛，况且，也只有他会唐音。”
“毛毛居然还能吹笛。”月尘院有些疑惑：“这么说，毛毛功力没有减少啊。”
“表面上听，是这样。”
“为什么你说只是表面上？”
“因为，我从笛声中听出了三点：一、尽管功力十足，但笛由心声，吹笛人似乎内心充满了孤独、游离、漂浮，有一种苍凉的感觉。”
月尘院不以为然：“这很正常啊，毛毛毕竟来到东瀛，是到异国他乡，有这种心情完全正常啊。”
“是的。”烂泥承认：“不过，这实际上从一个侧面暴露了毛毛的弱点。”
他解释说：“一个没有根的人，一个缺少归属感的人，是很难全身心地帮助落日城的。因为他既然今天能够飘来，也完全可以明日飘去。”
“嗯。”
“而且从笛声中，我感觉毛毛心里的阴影，他可能会有不为人知的惨痛的过去。”
“阴影？”
“是的，阴影。”烂泥说：“一个心理上有阴影的人，一个沉浸于过去无法自拨的人，除非他把自己心中的魔障拿掉。否则，他就有致命弱点。但是在我看来，毛毛心中的魔障短时间是拿不掉的。这就给了我们对付他，并分化对手的可乘之机。”
“你说得不错。”月尘院摇摇头：“但是，单凭这一点，我们是很难对付他们的。你不知道，似紫姬这样的女人，不知有多少男人愿意为她拼命的。”
烂泥说：“我正要说到这一点，二、毛毛好似不是为紫姬吹的，是在为自己吹笛。”
月尘院黯淡的眼睛忽然亮了。
“笛声缠绵悱恻，我开始还以为毛毛是在讨好紫姬而吹情歌，听到后面才听出了笛声缠绵里暗藏的魅影。”烂泥说：“他们之间并没有达到水乳交融，心有灵犀。”
“你是说……”月尘院顿了顿：“毛毛与紫姬并没有完全相爱？”
“是的，他们仅是因为寂寞而在一起，却也可能因其他的情况而分开。比如：新欢，比如：旧爱。”
“我明白了。”月尘院说：“那么，你听出的第三点又是什么呢？”
“三、我可能被发现了。”
“可能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可能被发现了，也可能并没有被发现，仅是自己的猜想或者胡思乱想而已。”烂泥说：“笛声到后面变得凄迷阴柔、哀而不伤，舒缓流畅，容易引起听者的共鸣。”他叹了一口气：“吹笛人心潮澎湃，我也听得心潮澎湃，笛声的共鸣反馈一定会触动毛毛的心弦。只要一触动，他就应当知道了。”
“有可能。”月尘院有些疑惑：“毛毛对你做了什么没有？”
“没有。”
“他如果真的发现了你，会这么放过你吗？”
“不会，他应当会杀了我。”
“他为什么不杀你？”
“我不知道。”
“那么，他没有发现你？”
“我不知道。”
月尘院叹了一口气：“嗯，毛毛和紫姬后来做了什么？”
“我发现，他们居然在交合。”
月尘院瞳孔几乎收缩：“交合？”
“是的。”烂泥说：“他们的叫声很远都能听到。”
“这个时候了，他们居然在交合？”
“是的。”
“他们会不会是装的？”
“不会。”烂泥肯定地说：“因为那种声音是装不出来的，只有交合得非常投入、非常高潮的时候才会有那种叫声。”他知道月尘院是尼姑，所以解释得详细一点：“那种叫声很腻、很荡，可以要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