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晓自己只是一个非人的伪物。
我的师傅,是安倍晴明,平安京都中最伟大同时也是最强的阴阳师。因为长期和妖物接触导致身体中阴气积累过多,所以他将体内的阴气凝聚成了两个**后取出,其中一个,就形成了现在的我。
所以,我的名字是泰明,安倍泰明。
因为是非人的存在,所以从出生起就拥有记忆。
我永远都记得,刚刚拥有意识的时候,师傅曾经感叹过一句话。
“果然,那个人是独一无二,无法仿制的么?”
理解不能。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对自己身份的认知。
我,安倍泰明,不过只是师傅做出来的人偶而已。
因为并不是人类,所以也并不需要感情。
存在的目的既是为了成为工具而已,而工具,没必要拥有感情。
诞生的这段时间以来,跟随着师傅学习阴阳术,消除污秽举行祭奠,早已看惯了人生的一切,世俗的恩怨,人类的爱恨,灵魂的污秽与贪婪,早已熟识。
所以面对着一切的困难还有问题,都只是一如既往的回答——“没问题。”
而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泰明,不要忘记,你是为了寻找重要之物而存在的。】
但是每次面对着完美完成了任务的我,老师总是摇头叹息,然后一遍又一遍的这样告诉我。
重要之物?
点头,然后离开。
那是什么?
但是疑惑依旧存在,理解不能。
、
【我说泰明啊,你没事钻这种牛角尖做什么?不是人就不是人呗,这个世界又不会因为你不是人而毁灭。】
这是阿天先生对于我的疑惑所回以的话,【其实说真的,我觉得作为非人的存在也很不错,至少能力就比别人强。】
但是,原本就属于狐妖的他,会有这样的理解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我觉得泰明师兄很厉害啊,那么复杂的咒法一下就记住了。】
身为师傅认定的传人,从小就和十二神将中的腾蛇混在一起的昌浩则是完全不会在意别人身份的存在,问了也是同样没有答案。
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擅长什么?擅长什么?
对于别人来说很容易回答的问题,放到我的身上就是绝大的难题。
不过一直以为作为一个非人的存在,应该是不会存在讨厌什么喜欢什么的问题,因为不管是美是丑,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别人认为美丽的事物,在我眼中却是引起不了任何的涟漪。
一切对于我来说,都只是淡淡的。
即使是按照师傅的吩咐去完成祭典之类的仪式,路上被无数人指指点点,也没有什么太在意的地方。
因为是非人的存在,所以即使对方声音压得再低,也是经常能听到类似于“那个就是安倍泰明吧?”“真是可惜了那一张漂亮的脸,竟然有那么大的一块胎记。”“好怪异的眼睛。”这样的话。
我的脸很漂亮么?
没有感觉。
胎记?
那只是师傅为了补足我的不足而设下的符咒。
怪异的眼睛?
好像也是,因为就一般人来说,是绝对不会有这样奇特的异色双眼的。
不过,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别人这么说,无非就只是强调了“我并不是人”这一点而已。
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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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族的力量很强,来自于污秽的力量一向非常强盛——这也是不少人甘愿堕落的原因。
和永泉取得了玄武之扎之后,就获得了似乎正在追查最近京都异变的师傅的指示,于是立刻驱动了式神带领着永泉赶往了神泉苑。
在神泉苑的门口,看到了已经聚集在那里的其他的八叶,还有,那一只被流山诗纹收留的猫妖。
面颊上的宝珠传递而来的情绪,是虽然带着惶恐、困惑,却是如以往一样如同阳光一样强烈的温暖感觉。
联合永泉驱动玄武的力量,能做到的却只是强制性的将结界打开一角而已。
看着其他的人冲进神泉苑的背影,我能做到的,就是和永泉一起维持着结界的现状。
然后莫名奇妙的想到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我的本体”的那个人。
如果说是她的话,应该能很轻松的破解掉这个结界而不是像我们现在这样只能打破一角吧?
我讨厌那个人。
没有原因的,莫名其妙的讨厌。
那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在师傅的宅邸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发自内心的讨厌。
但是同样的,我承认自己忘不掉见到她的那第一眼。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师傅房间前的走廊上,似乎正在和师傅对饮,身前的小几上放着几种早春的水果。
当时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看到了银河中的星光,然后眼中才清晰了她的形象。
她的头发并没有像那些侍女一样的挽起而是直接披散着,在夕阳的光线下折射着淡淡的流动一般的银红色光泽,似乎是因为我的进入打扰到了她,半倚着廊柱坐着的她向我这里看了过来。
她有一双像猫一样灵动着的,虽然怪异却异常有生气的金绿色双眼。
只是,却是什么都映不出来的,空旷无比的存在——一如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我所看到的那一双异色的眼睛。
不,或者该说,她的眼睛,虽然和我的相似,却又多了一点什么。
只是一点点,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是并非刻意的,无心的无视。
不过那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那一张脸。
那张略略还带着稚气的脸,如果将线条拉长,然后硬化上数分之后,赫然就是那每天所看到的,映在镜面中的那张属于我的脸。
不,或者该说,我的这张脸,是属于她的。
身体在瞬间僵硬了起来,然后就是对着那张脸的主人,看起来似乎还处于疑惑中的她,有了莫名其妙的敌意。
现在想起来,那完全就是现在的我所能坦然承认的,隐藏在心中的那名为“自卑”情绪的另一种表现方式。
是的,没错。就是“自卑”。
仿制的赝品,在真品面前时,那特有的“自卑”。
[介绍一下,他是我创造出来的,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而存在的人偶。]
师傅是这样介绍我的。
随后她似乎有些困惑的皱起了眉——应该是因为对于我的这张脸的熟悉感吧——接着就冲到了师傅的面前,很粗鲁的抓住了他的衣领:[那你能否解释一下……他的样子,还有他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
之后师傅就让我先行离开,虽然他对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哄小孩的感觉,但是师傅隐藏在话语中的高兴,确实能清晰感受到的。
师傅很开心。
而这样的开心的师傅,有多久没有见到过了?
似乎是自从那名常来师傅府上的,源氏的那名为“博雅”的人死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了。
果然,她在师傅的心里,是不同的么?
但非常奇怪的是,看样子她也不过是一个才十三、四岁的孩子,为什么却和师傅那样的熟络?
难道她也是非人的存在么?
不,虽然她身上的气息庞大纯正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依旧是“人”。
她应该也是一个和师傅差不多的能力者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那个时候离开师傅的宅邸时,我依旧确定了一件事情——我讨厌她。
没有任何原因。
、
突如其来的阴雷从天而降,劈中了我和永泉。
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外而内的啃噬的感觉蔓延了全身,那是以前几乎可以算是许久没有感觉到的“痛楚”。
非人一般存在的我,也有疼痛的资格么?
【记住,泰明。你脸上的咒符是为了补足你自身缺失的东西而画上的。当你找到了对你来说的重要之物之时,就是你成为‘人’的时候。】
师傅的话在意识开始有些不清的脑海中闪过。
重要之物……是神子吗?
啊,是的。
这点,在第一次看到神子哭泣时的眼泪而感觉到“美”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确定了。
虽然在那之后,对着掌心发呆的时候,听到了那月下笛声,那莫名其妙觉得内心空洞的感觉,以及随后看到的,她和阿天先生站在一起的那种仿佛谁都插不进去的完满感觉,让那种震撼消失了部分。
但是,依旧可以肯定是神子不会有错的。
只不过,之后和她的对话却又让我疑惑——到底该是什么样子的年龄,才能让她说出那样的话来。
不过,那似乎并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而这些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桥归桥,路归路,我和她之间,除了师傅外,不需要有交集。
而且,像我这样的赝品,身为本体的她,根本就不屑也从不曾去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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