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一处,大朱氏不免心中泱泱,面上也淡淡起来:“好了,这到底是长辈的事,且又事关两家姻亲,如何能轻易断言?你越发大了,也不能似小时候那样,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凡事,须得想一想事缓则圆这四个字。”
张秀和心里不忿,虽说不敢出言顶撞,却着实难以压下心头一口气。再说,平日里她也有些体察出大朱氏对江萱的不满,两下里凑到一处,不由猛然站起身来,道:“伯母难道连自家人都不顾了?我是年轻不知道事儿,却也明白长幼两个字。本来世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我们阖家的名声都是一处的。谁没了名声,家里都得受累。祖姑母年老,那管家权也没什么,可这样逼迫上来,强按上那样的罪名,又是什么道理?若我们家都不与祖姑母帮衬一句话,还有谁能呢?再说,那江萱本与堂兄有婚约的,表叔这样能养出她什么好性子来?伯母别的不管,难道连着堂兄日后也不管了?”
她这么说来,大朱氏神色却不曾稍变,只在听到最后两三句话的时候,她微微攥紧了手中的杯盏:“你呀,心是好心,却是沉不住气。这样的事,心中明白就是了,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难道我与你伯父不晓得这样的道理?只是凡事总要筹划一二,才能做得稳妥。”
听得这么两句话,张秀和才觉心中松快了三分,面上也有些淡淡的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屈膝一礼:“是秀和错了,对着伯母还这样高声,没得坏了规矩。”
“傻丫头,那是你我亲近哩。”说着话,大朱氏伸手招了招,等她走近了些,就伸手搂住了她:“你的性子我是极喜欢的,活泼欢快,一色明明白白的,又没失了规矩礼数。只是,你也大了,有些事情却得仔细起来才好。”由此,又说了小半晌的话,她才是送张秀和出去,才打发了两个婆子去信国公江家。自己才靠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沉的思量之中。
满屋寂静,谁都不敢出一个声儿,生怕惊扰了自家主子。
眼见着光阴流转,天色渐渐暗沉,大朱氏才是回过神来,抬头望了望窗外,便问道:“什么时辰了?”自有她的丫鬟禀报,道是申时三刻了。大朱氏忙收拾了心情,手指敲了敲桌案,道:“竟是这么迟了?赶紧收拾了。吩咐厨下,今天多做些新鲜素菜来,晚上预备些清凉消火的汤羹。”
身边的丫鬟应了一声,自跑去做事。
大朱氏令取来妆奁,理了理衣饰妆容,才又问了家中事务,见着色色齐整,她方叫来打发去了信国公家的婆子,细细询问了一阵。这一番事作罢,外头就有响动,却是齐国公张钧回来了。她忙迎了出去,一面伸手接过他脱下的大衣裳,转手交给身边的丫鬟,伺候着换了家常衣裳,又含笑问了几句温寒,才令人端来俨俨的茶汤:“先吃两口茶,也是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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