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字犹如金铁交击,端得掷地有声。众人都变了脸色,却不敢有一丝声响,一时满屋都安静下来,一个个的都拿眼看着江知博。那眼神,明的暗里的,或是冷厉,或是忌惮,或是嫉恨,或是怯懦,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江萱看到这情境,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衣衫摩擦,张氏等人不由都转而看向她。
却见她眉眼和缓,并没有半点动容局促,神情极为安然着道:“父亲,母亲早有孝敬的心意,只是老太太不放心府中上下,总怕出些意外,失了我们府里在外面的体面,强撑着管束家中事务。如今老太太既是有心,要将家里的事情教导与母亲,且不说一件件一桩桩的,未必能立时交割的。但母亲那里总得说一声儿,省得事到临头,一两件不凑手,岂不是又让老太太担忧?”
江知博正因为张氏答应下来,心中生出些愧疚,面上的神色也软和下来。此时听得江萱这话,他先是一怔,再看张氏等人目光古怪,不免又有些想法:萱儿这话不错,且不说自家家大业大,哪怕老太太应下,也未必会将手中权柄全交了出去,就是真都交了去,难道真能不下手拦阻?夫人自从入门来,对待老太太也算恭谨,并不曾错了格子,但还不是被下了毒手?这事,尚且未曾了结哩。
有了这样的思量,江知博便点了点头,先与江萱一笑,道一句你提醒了我。然后他就与张氏等人道:“萱姐儿说的不错,倒是提醒了我。老太太既已应承,总要与夫人说一声儿才是。她是大家子出身,管家理事不会很错了格子,却也得老太太教导一二。再说她又在月子里,总先与了账本钥匙等物,将那大事儿分说明白才好。至于细物,慢慢上手也不迟。”
张氏面皮冷肃,目光在江萱身上一顿,才是令人唤来自己身边的大丫鬟白果:“将家中账本、钥匙并族规三样物件取来。”那白果也是张氏身边的得意人,生得好,为人精细,又能写会算,这四五年都帮衬着张氏管家理事,身份比二管家也不次的。此时她听张氏这话不对,心里吃惊,面上却半丝不乱,只垂头应了一声,不消多久,便捧着个匣子过来,双手奉上与张氏。
张氏一个手指头也不懂,只淡淡扫了江知博父女一眼,冷冷道:“你越发没个眼色,与我做什么?奉与大老爷才是。”白果手指一颤,心里更着急,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一面又慌忙起身,转身走了两步,就想出个主意来。她微微白着脸,咬着下唇,缓缓跪了袭来,又双手高高捧起匣子,呈送到江知博跟前。她面上带着恐慌,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带着三分泪光,倒像是被欺压了一般,很有几分楚楚可怜。
江知博本来伸出去的手不由一顿,一时停顿在半空中。
张氏见到这景象,心里一松,正要也随着做点姿态,好挽回局面。不想江萱心里早有准数,往前两步,伸手就要将那匣子取来。白果眼见着江知博动摇,正心中欢喜,偏这时候手上匣子一动,她下意识就拽住了它——从本心来说,她是不愿意张氏失势,自己没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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