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的手指轻轻搭在被褥上,目光往帘帐处扫了一眼,便笑着道:“既是二太太来了,你们还不快点请进来?若是延误了一会半点儿,仔细你们的皮!”她说得厉害,神情却颇为冷淡,连着话里也透出一点漫不经心来。
江萱却对这位二房的太太,自己的婶娘,感觉却有些复杂。前世,这个婶母短视贪权,不甘父亲袭爵,跟张氏联手对付自己这一房。但在最后,她脱身后,却也曾竭尽全力打点,为此拼尽娘家对她的一点宽容,被送到乡下田庄里去。虽然有种种不好,却还有那么一点良心。那么,自己现在总也要试着拉拢一下,能离间她与张氏,那就再好不过。
眼下正是个机会,她想要二叔袭爵,张氏想亲儿子三叔袭爵,不可能没有嫌隙。要是告诉她,张氏的狠毒手段,她心里能不害怕提防?这么想着,她便悄悄凑到周氏的耳边,道:“母亲,既然婶娘特地赶过来,想来也是听到了什么,心里头不安呢。她有心,您何不真心相对,将真情真事说两句?知道些老太太的厉害,我们的好意,婶娘日后总也要承情的。”
“你知道什么……”周氏只当女儿从来沉默,并不知道她们妯娌间、大房二房间的机锋,但这五个字才说出口,在下一个瞬间,她手指在被褥上轻轻一按,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也想到了可以趁机离间的主意,面上不由露出笑来,转而道:“你说的不错,正是这么个道理。”她口里说着,又伸出手摸了摸江萱的脸:“好孩子,当真是个福星,知心知意的。”
正说着话,那边帘帐一动,几个丫鬟婆子便拥簇着一个丰润娇美的少妇跨入屋子里来。
那少妇便是郭氏。她穿着杏红双凤缠枝葡萄的对襟褙子,里头微微露出玉红罗衫,下面系着橘黄撒花绫子裙,行走间衣袂裙角微动,朱唇一抿,便越发映出一段丰润的韵致来:“嫂子安好。”说着,她微微欠身点头,稍作致意,一双丹凤眼却往江萱身上望去:“呀,大姑娘也在呢。”面上故意露出惊讶的神色,好似在说,你们母女竟然也能凑到一处!
“婶娘来了。”她一进来,江萱就已经起身站在床边了。此时听得这话,她便裣衽一礼,眼睛在周氏有些犹豫的脸上一顿,就将原先客气的话换了一套:“您都不辞辛劳,特地过来。我做儿女的,又不比哥哥尚且有许多正经的事,自然要在母亲身边孝顺一二。”
郭氏点了点头,道“那也是你的虔心了。”嘴里这么说,她心里却有点发堵,暗想:我这一句话,倒是顶了十句回来!真不愧是母女,平日里瞧着这丫头不言不语的,这时候要说起话来,真是顶心顶肺!
看着郭氏吃亏,周氏心里自然舒畅,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眉尖眼角地笑意却更浓了三分:“你这丫头,越发连话也说的不周全!还不快与你婶母赔罪!”说着又代江萱赔罪,说小孩儿尚不会说话等语,语气却轻飘飘的,浑然不在意。
郭氏瞧着她这么一个假惺惺的模样,心里便觉厌恶,但想起昨天听到的话,她又着实有些不安,到底强压着心头不喜,张口道:“什么歉不歉的。我们自家人,如何说到这些份上了。只是……”她看了看左右的婆子婢女,没有接着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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