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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表白

  “谁要摸你,能不能要点脸!”

  不知道这人怎么能把这么不要脸的话,说的谦虚又诚恳的。

  温宁又慌又恼地瞪他。

  可那一眼瞪得没什么力气,反而让裴记礼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他没再逗她,转身往门口走,“明天不用早起,多睡会儿补补觉。”

  温宁把杯子放下,很乖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心里那块没来由悬着的石头忽然落了下来,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早点睡。”

  门合上,温宁躺在那张大得过分的主卧床上,翻了个身,脑子里乱成一团。

  裴记礼怎么每次都不提前说一声就亲她啊。

  不对,提前说了也不行。

  这算什么?他连“喜欢”都没跟她说过一次。

  可偏偏每一次她都拒绝不了,他靠近的时候,她大脑就像短路了一样。

  等反应过来,就已经晚了。

  温宁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里睁着眼,鼻尖残留着他的气息,淡淡的,沾在空气里散不掉。

  她几番辗转,全无睡意。

  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怕醒来第一个想到的人不再是自己,怕做任何决定都要先顾及另一个人。

  更怕自己会贪恋裴记礼的温柔,更恐惧这份温柔会让她彻底习惯。

  倘若哪天他抽身离开,她根本拼凑不回原本的自己。

  以前看过一个说法,叫宠辱不惊。

  因为不管是被喜欢还是被侮辱,两者都是一样的,都会让人不安。

  温宁畏惧的从不是生离死别那般惊天动地的变故,而是这些细碎的、渗进日常里的牵绊。

  可她连安顿好自己都做不到,又怎么敢全然信别人。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并不好受。

  她才十八岁,有很多时间,能做很多事。

  可裴记礼出现了,这些时间是不是就不再是她的了?她要分出精力回应他,维系这段有点畸形的感情。

  分到最后,属于她的那部分还剩多少?如果剩得不多了,那她还是她吗。

  窗外江面遥遥传来一声轻浅的船鸣。

  温宁把脸埋进枕头,鼻尖压着柔软的面料,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

  翌日,从酒店回到裴家后,还有两天就出高考成绩。

  温宁记得上一世的轨迹,自己考得不算差,够得上港科大的线。

  她想去香港,去学艺术,去看看母亲深造过的学校。

  而印象里裴记礼去了北京,清华的协和医学院,本硕连读。

  想到这次能正常入学,温宁心里松快了不少。

  查分前,兰亭从上海回来了。

  兰亭和温宁妈妈不仅是同学,也是从小长大的发小。

  后来好友早逝,只留下一个病弱的女儿,她自然是百般照拂。

  晚饭桌上兰亭翻了翻温宁的估分,笑得眉眼弯弯:“宁宁分数也不错,要不和阿礼一起去京都读书吧,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说完她转头看向对面:“你觉得呢?阿礼。”

  裴记礼正低头剥一只虾,剥好了放到温宁碗里,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筷子搁在碗沿上。

  他笑了一下:“当然要尊重宁宁的想法。”

  温宁沉默。

  裴记礼每一次说“尊重”的时候,最后事情都会按他的意思办。

  但这回温宁没急着反驳,只是笑着答应:“我也觉得京都很好,兰阿姨。”

  京都是很好,可是跟她没什么关系。

  兰亭看着温宁,感觉自己多了个女儿似的,哪哪都满意:“阿礼,宁宁比你小些,身体又弱。你平时要多照顾她点,把她当自己妹妹一样。”

  听着母亲的碎碎念,裴记礼没什么太大的表态,只是应付两句,看着好像真是对温宁没什么兴趣似的。

  *

  查分之前,班群里先热闹起来了。

  有人组织同学聚会,说是毕业前最后一次,让大家务必都来。

  温宁读的是国际高中,三年下来没什么朋友。

  她性格安静,身体又不好,常年请假缺席。

  后来学了艺术,直接脱产去了机构。几乎没怎么回过学校,班上大半同学她连名字都叫不上几个。

  消息刷了几百条,温宁划了两下本想关掉,可想到或许以后真的再也不会见面了,心底多少有些遗憾。

  青春总爱被贴上伤感遗憾的标签,温宁大抵也被这样的情景感染,罕见地在班群里回了一句:

  【地址在哪?】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炸了。

  【卧槽?】

  【女神你真的也要来吗?!!】

  【我是不是眼花了】

  【@温宁真的假的你真的来???】

  温宁盯着满屏跳出来的消息吓了一跳,她自认为只是普通人,在学校没什么存在感。

  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聚会定在市中心一家KTV。大包间,灯球转得人眼晕。

  温宁到得晚,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闹成一团,有人在嚎一首走调的《起风了》,有人在摇骰子。

  看见她进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哇——女神!”

  温宁被她们拉着坐下,被这股热情冲得有些招架不住,耳根微微发热:“没有没有,我也很想跟大家多相处的。”

  几个女生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聊了一阵,很快有人张罗着开始玩小姐牌。

  温宁被塞了一张牌,翻开一看,是九。按规则要喝酒。

  有人替她解围说:“用饮料代替就行。”

  温宁摆摆手,盯着那杯浅红色的液体看了会儿。

  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酒,还挺好奇的。

  她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有点涩,回甘的时候带着一点果香。

  红酒的后劲上得快。

  温宁一开始还觉得自己很清醒,起身想去洗手间的时候脚步却开始发软。

  包间里灯光忽明忽暗,有人凑过来跟她说话,她听不太真切,只能笑着点头。

  那股热意从胃里慢慢涌上来,顺着脊椎爬到后脑勺,整个人像泡在一池温水里,飘飘荡荡的。

  温宁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声出去透气,推开包间的门走到走廊里。

  走廊比里面安静多了,空调凉风贴着皮肤吹过来。

  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想等那阵眩晕过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班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你没事吧?”

  他的手伸在半空,犹豫着要不要扶她。

  温宁摆摆手:“没事,就喝了一小口。”

  班长把手收回去,耳朵尖慢慢红透了。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终于开口:

  “其实……我一直挺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