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茫然的看着朱瞻均。
“瞻均，你说什么玩意？”
“明，怎么就亡于皇爷爷之手了？”
朱瞻均背着小手，摇头晃脑道。
“皇爷爷，我问你，你这些年是不是在削藩？”
朱棣闻言，瞥了他一眼。
“你这小猴儿倒是挺关注朝政的。”
“不错，皇爷爷的确是在削藩。”
“不过跟建文不同，皇爷爷不愿意逼的大家伙走上绝路，皇爷爷给他们的待遇很丰厚。”
“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故事，你听过吗？”
“皇爷爷亦是如此。”
“强行削藩，大明必然还会掀起战乱。”
“百姓苦啊。”
“为了大明，为了皇室子弟和睦相处，皇爷爷搞削藩可谓是操碎了心。”
朱瞻均撇撇嘴。
“皇爷爷，你主要是为了不想要在史书上留下屠戮宗亲的恶名吧。”
“毕竟，已经造反了，再因为削藩的事情，屠戮皇族亲戚，那不成恶名昭彰的暴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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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
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是能不能委婉一些？
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瞻均啊，你问削藩做什么？”
朱瞻均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
“皇爷爷，削藩对您是有好处，对大明而言，有致命后患啊！”
朱棣瞪大眸子，粗犷的脸上满是愕然。
“小猴儿，你可不要胡说。”
“削藩只有好处，哪来的坏处？”
“难道要搞出什么七国之乱，八王之乱，才叫好？”
朱瞻均正色道。
“皇爷爷，你看，又急。”
朱棣：“......”
朱瞻均轻咳一声。
“皇爷爷，我先问你。”
“太祖皇帝将我大明的各路藩王，是怎么分封的？封地在何处？”
朱棣闻言，不假思索道。
“北边，自西向东有肃王、庆王、代王、谷王、宁王、辽王、韩王、沈王……”
他还没说话，朱瞻均打了个响指，眼睛灼灼道。
“皇爷爷，这些藩王的封地，若是连起来呢？”
朱棣闻言一怔。
虽然没有地图在手，但是他征战沙场多年，地图早就深深的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他旋即道。
“连起来，是一条......沿着长城的线。”
说完，朱棣眉头一蹙，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朱瞻均。
朱瞻均笑眯眯道。
“皇爷爷，那沿着黄河，分封的藩王有哪些呢？”
朱棣眼睛眯起。
“沿着黄河一线，有秦王坐镇西安，晋王镇太原，周王守开封，鲁王据兖州。”
朱瞻均笑道。
“长江呢？”
朱棣沉声道。
“蜀王、湘王、楚王。”
朱瞻均点点头，小脸上满是感慨。
“太祖皇帝高瞻远瞩，将皇子们就藩封地，分成了三条防线，北疆长城一线、黄河一线、长江一线。这三条线，就是大明的保命线！”
他转过身，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朱棣：“皇爷爷，您是带兵打仗的行家。”
“孙儿问您，若您是北方崛起的异族首领，手握强兵，想要南下擒龙，直捣黄龙，您能不能一口气打穿这三条防线？”
朱棣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难如登天。”
“长城防线自甘肃至辽东，关隘重重，山险城固。”
“且不说各镇边军，光是沿线的肃王、庆王、代王、谷王、宁王、辽王……这些塞王，哪个不是自小在边地磨砺，麾下皆有能战之兵？”
“想破此线，除非内部生乱，或者敌军数倍于我，以泰山压顶之势逐个击破，否则绝无可能一举凿穿。”
“即便侥幸突破一处，其余诸王也可迅速策应，断其归路，使其陷入重围。”
朱瞻均笑眯眯的点点头。
朱棣继续沉吟道。
“而黄河防线亦是难啃。”
“西安、太原、开封，兖州，这几处皆是中原腹心，城池坚固，粮草丰足。”
“异族骑兵若闯过长城，必成强弩之末，人困马乏。”
“而秦、晋等王藩屏于此，以逸待劳，依托大河坚城，足以将其耗死、拖垮。”
“长江防线，蜀王据天府之国，湘王、楚王控荆襄之地。长江天堑，水网纵横，非北骑所长。”
“即便前两道防线尽失，退守江南，凭江而守，亦可划江而治，延续国祚。”
“南船北马，过了黄河的骑兵，到了长江边上，战力先折三分。”
“而蜀、湘、楚三王，水陆皆可战，足以维系半壁江山。”
朱瞻均嘿嘿一笑。
“皇爷爷乃是军事大家，分析的有理有据。”
“太祖皇帝他是当世顶级的战略家，想的是大明万年，所以他才分封诸多藩王至此。”
“即便哪一天北方异族强大，大明凭借这三条防线，也绝不可能灭亡！”
“至于藩王作乱的问题......”
朱瞻均感慨道。
“他老人家想的是朱家大明传承万年。”
“谁当皇帝他老人家不管，反正皇帝姓朱就行了。”
“皇爷爷，您要削了诸藩王，后世皇帝若是无能，北方强敌一旦南下，我大明必然陷入危急。”
“另外，孙儿听说皇爷爷有迁都北平的想法？”
“若是迁都北平，后世皇帝将亲自守北疆。”
“好处是天子脚下，军备必然强大。”
“坏处是一旦皇帝是个菜鸡，打输了就灭国。”
“所以，皇爷爷，您说，明，实亡于朱棣，有没有点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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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哑口无言。
好一会儿，他缓缓道。
“朕征伐漠北，打的北方异族抬不起头来。”
“百年之后的皇帝应该不会这么无能吧。”
朱瞻均嘴角一抽。
妈的，要不是没法证明，他真想把瓦剌留学生的事迹说给朱棣听听。
话又说回来，这TM都不用一百年后。
明堡宗被俘、北京保卫战也就是二十多年之后的事情。
朱瞻均忍不住道。
“皇爷爷，觉得呢？”
朱棣摇了摇头，自嘲道。
“蠢货永远不会少。”
“哪有永远英明的皇帝？”
“瞻均你说的对。”
“大明要是被北方异族亡了国，皇爷爷也有责任。”
说罢，他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朱棣才颇有些颓然道。
“难道说朕削藩的这个决定是错的？”
“竟让大明有亡国之祸？”
朱瞻均安慰道。
“皇爷爷你也不要过于自责了。”
“毕竟，导致大明亡国的事儿，你也不止做了这么一件。”
“啥？”朱棣一脸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