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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房相回家揍遗爱

  房玄龄站在一旁。他的手藏在宽大的袖管里。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流进脖颈。

  后背的里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满脑子都是程咬金刚才的话。

  ‘程处亮安分守己,孙子造反。’

  房玄龄咬住下嘴唇。

  老程是个粗人。

  生出来的儿子,虽然鲁莽,但性子直,本分。

  就算这样,到了孙子辈,依然出了叛国贼。

  自己家呢?

  房玄龄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二儿子房遗爱那张脸。

  胸无点墨,结交匪类。

  整天斗鸡走狗,莽撞无脑。

  未来更是成就千古污名。

  老程家好歹是到了孙子辈才烂透的。自己这个儿子......

  房玄龄不敢往下想。

  胸口像压了一块磨盘,闷得喘不上气。

  “玄龄。”李世民叫他。

  房玄龄猛地回神。“臣在。”

  “账目对完了?”

  “回陛下……臣突然觉得头晕目眩。怕是受了风寒。”房玄龄躬着身子,声音发飘,“恳请陛下恩准,臣想告假半日。”

  李世民看他脸色确实苍白,摆摆手。“去吧。叫太医看看。”

  房玄龄行礼。

  退步。

  转身走出暖阁。

  刚出宫门,他几乎是小跑着爬上马车。

  “回府!快!”

  梁国公府。

  房玄龄跳下马车,一脚绊在门槛上,险些摔倒。管家赶紧扶住。

  “老爷,您慢点。”

  房玄龄推开他。气喘得像破风箱。“二少爷呢?”

  管家一愣:“在后院。刚买了两只蛐蛐,正……”

  话没听完,房玄龄甩开步子往后院冲。

  路过穿堂。

  他看见门边倚着一根手臂粗的枣木门闩。

  平时用来顶大门的。

  他一把抓起来。木头沉甸甸的。

  后院里传出叫喊声。

  “咬它!咬它的腿!对!上啊!”

  房遗爱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草棍,正拨弄着青花瓷盆里的两只蛐蛐。

  旁边站着几个小厮,跟着起哄。

  一片阴影罩下来。

  遮住了阳光。

  房遗爱抬头。

  看见房玄龄站在面前。

  脸色铁青,眼底冒着血丝。

  “爹?您今天散朝这么早……”

  房玄龄没说话。

  他双手握住枣木门闩。

  高高举起。

  腰部发力。门闩带着风声呼啸落下。

  “砰!”

  结结实实砸在房遗爱后背。

  “啊——!”房遗爱惨叫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瓷盆被打翻,蛐蛐蹦进草丛里。

  “爹!你干什么!”房遗爱抱着头在地上滚。

  房玄龄一声不吭。跟上去。又是一棍。砸在腿上。

  “砰!”

  “哎哟!我的腿断了!”

  周围的小厮吓傻了,全跪在地上发抖,没一个人敢拦。

  “老程的儿子都知道安分!”房玄龄咬着牙,每砸一下,骂一句,“你个不学无术的畜生!”

  “砰!”

  “你连程处亮都不如!”

  “砰!”

  房遗爱被打得满地爬,哭着喊:“爹!别打了!要死了!”

  房玄龄打得气喘吁吁。

  虎口震得发麻。门闩掉在地上。

  他指着地上哀嚎的房遗爱。

  手指发抖。

  “把他锁进柴房。没我的命令,不许给饭吃。只给水。”房玄龄转头盯着管家,眼神像要杀人,“他要是踏出大门半步。我先打死你。”

  管家拼命磕头。

  房玄龄扶着廊柱,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阵深切的绝望涌上来。

  赵国公府。

  书房。

  长孙无忌坐在太师椅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他没有像老程那样发疯,也没有像房玄龄那样惊恐。

  他出奇的冷静。

  从太极宫回来,他就一直坐在这里。脑子里反复推演着程咬金负荆请罪的每一个细节。

  《岁月史书》。

  预知未来。

  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未来无非是子孙成败,荣辱兴衰。

  但对于一个权倾朝野的文臣,一个皇后的亲哥哥,一个把持着大唐最核心权力枢纽的顶级门阀来说。

  预知未来,就是无敌的利器。

  “程家会出叛国贼。”长孙无忌用手指蘸着凉茶,在桌面上慢慢画圈,“长孙家呢?”

  妹妹是皇后。外甥是太子。

  长孙家现在如日中天。烈火烹油。

  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长孙家,能长盛不衰吗?会有人眼红吗?未来朝堂上,是谁扳倒了自己?

  若是能提前看到史书。

  提前知道是谁。

  现在就杀了他。

  长孙无忌停下手指。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的书架前。转动一个不起眼的香炉。

  “咔哒。”

  墙壁弹开一个暗格。

  长孙无忌从里面捧出一个紫檀木匣。

  打开。

  里面躺着两块通体晶莹的西域暖玉,还有一株成形的老山参。

  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本来打算留着救命用的。

  他合上匣子。

  “来人。”

  门外的管家推门进来。“老爷。”

  “备车,从后门走。”长孙无忌抱紧了匣子,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去秦王府,要快,避开别人的眼线。”

  入夜。秦王府后院。

  走廊下。

  铜锅里的红油翻滚。

  花椒和辣椒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辰卷着袖子,夹起一片切得极薄的羊肉,在锅里涮了七下,捞出来蘸了点麻酱。塞进嘴里。

  “舒坦。”他叹了口气。

  秦怀道走过来。停在三步外。

  “殿下。”

  “人来了?”李辰一边嚼羊肉一边问。

  “来了。赵国公长孙无忌。带着重礼,从角门进来的,很隐蔽。”

  李辰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清水漱了漱口。

  嘴角挑起一抹充满乐子的笑。

  老程只是个开胃菜。房玄龄打儿子也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大头,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吗?

  “请他进来。”李辰擦了擦手,拿起一根银签子拨弄着炭火。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响起。长孙无忌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温和笑容,抱着木匣,慢步走进后院。

  他看着坐在火锅前的李辰,刚准备行大礼。

  李辰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国公。深夜造访,也是来看史书的?”

  长孙无忌躬身,笑得像只老狐狸:“正是。还望殿下成全。”

  李辰丢下银签子。拿起一块白毛巾擦手。

  “看可以。”李辰盯着他的眼睛,“不过本王得提醒你。老程看完了,只是回家打儿子。你看完了……”

  李辰身子微微前倾,火光照着他似笑非笑的脸。

  “……晚上,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