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武学秘籍。

  空地中间摆了一张破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六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花白,脸上褶子很深。

  他面前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本薄册子,封面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

  “来了?”

  老头抬眼看了看沈舟,又看了看带他来的那个年轻人。

  “人都到齐了吧?”

  年轻人数了数:“齐了,六个。”

  老头点了点头,站起来,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规矩就三条。”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每本一两银子,不讲价。”

  “第二,武学真假难辨,完整还是残缺,全看你们运气。我这儿不保真,也不包退。”

  “第三,练成了算你们本事,练残了、练废了、练死了——概不负责。”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年轻人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沈舟皱了皱眉。

  这老头说话倒是实在,但实在是让人心里没底。

  一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他卖了三只兔子才挣一百九十文,一两银子能顶他打六七天的猎。

  要是有刘三那五两银子,他都不敢来。

  “老头,你这武学到底是真的假的?”

  一个背着柴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了。

  “万一买了回去练出毛病来怎么办?”

  老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

  “我说真的你信吗?我说假的我还能在这儿卖吗?”

  “想清楚了再掏钱,没人逼你。”

  那年轻人被噎了一下,不吭声了。

  沈舟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三本册子。

  第一本,封面上写着三个字——《追风腿》。

  第二本,《红线掌》。

  第三本,《淬体功》。

  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刻印的,像是手抄的。

  纸张也薄,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

  沈舟拿起《追风腿》翻了翻。

  里面是一些练腿的法门,有图有字。

  但图是简笔画,线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缺了笔画,看不太清楚。

  文字也写得潦草,有些字墨迹化开了,认不太真切。

  他又翻了翻《红线掌》,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这些武学……”沈舟抬起头看着老头。

  “怎么看着像缺了不少页?”

  老头面不改色:

  “扩印本嘛,流传的过程中难免有散佚。”

  你们买回去自己琢磨,能琢磨出多少算多少。”

  旁边一个年轻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就是残本吗?”

  老头耳朵尖,听见了,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

  “残本也是本。”

  “长风镖局的完整功法你们能弄到吗?”

  “药王堂的传承你们进得去吗?城里的武馆你们交得起学费吗?”

  几个年轻人都不说话了。

  老头说的是实话。

  这个世道,武道传承被大宗门、大势力把持着。

  想学真本事,要么拜入宗门,要么进镖局武馆,要么花钱请人教。

  可这三条路,哪一条是他们这些穷小子走得通的?

  宗门收徒要看资质,还要看家世。

  镖局武馆倒是肯教,但一年学费好几十两银子,他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来的钱?

  来这儿买残本,是赌。

  赌自己能从那残缺不全的文字和图画里,琢磨出一条路来。

  沈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追风腿》,没放下去。

  这个世道,没有点武艺傍身,连条狗都不如。

  “希望熟练度面板有用。”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

  他翻出刘三家那五两银子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把银子分成了几份,大的揣在怀里,小的藏在腰带里。

  现在拿出来的是最小的一份,大约一两多点。

  “我要这本《追风腿》。”

  他把银子放在桌上。

  老头拿起来掂了掂,又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点了点头:

  “还要不要别的?”

  沈舟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桌上那三本。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还有四两,要不再买一本。

  “《红线掌》也要了。”

  他又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

  老头把两本册子推过来,沈舟收进怀里。

  旁边几个年轻人见他买了,也不再犹豫,纷纷掏钱,你一本我一本地把那本《淬体功》也买走了。

  老头收完钱,把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手:

  “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好好练,练出名堂了别来找我,练出毛病了也别来找我。”

  几个人三三两两地散了,脸上有兴奋,也有不安。

  沈舟把两本册子揣好,背起篓子,走出巷子。

  怕有其他人来抢,他加快了脚步,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巷子里,老头和那个瘦竹竿一样的年轻人还站在破桌子旁边。

  年轻人蹲在地上,把桌子腿收起来。

  老头坐在凳子上,从怀里掏出刚才收的银子,一块一块地摆在桌上,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六两。”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六两银子,一天就挣了六两。”

  他拿起一块银子,对着光看了看,眼里全是光。

  “发了发了。这些乡下小子,还真舍得掏钱。”

  年轻人蹲在地上,没说话,低着头收拾东西。

  老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耷拉着脸,跟死了爹似的。”

  年轻人抬起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说……那些武学,缺了那么多页,练了不会出问题吧?”

  老头把银子收进怀里,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出问题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卖的时候说清楚了,真假难辨,完整残缺不论,练残了概不负责。”

  “他们听见了,还是掏了钱,怪谁?”

  年轻人咬了咬嘴唇:

  “可那些武学……没有内法,也没有药膳方子,光练外功,迟早要把自己练废了。”

  老头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说道: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

  年轻人愣了一下。

  老头嗤笑一声:“那些小子心里清楚得很。”

  “真武学是什么样,他们没见过也听说过。”

  “正规武馆的学费是多少,他们也打听过。”

  “他们就是去不了大宗门、进不了武馆、交不起学费,才来这儿赌一把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赌赢了,算他们命好。”

  “赌输了,那也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这世道,谁不是拿命在赌?”

  “穷人的命是最不值钱的。”

  年轻人不说话了,低着头,把最后一条桌子腿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