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药王堂。

  “你知道那是谁吗?”

  中年汉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是药王堂的人。你看见他衣服上绣的那个金花图案没有?那是药王堂的标记。

  “能在衣服上绣那个图案的,至少是个药师。”

  “药师又怎么了?”

  中年汉子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药师怎么了?药师能救命。”

  “县太爷的夫人上个月病了,请了多少大夫都治不好,最后是药王堂的药师出手,一剂药下去就好了。”

  “你得罪了他们,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谁给你看?”

  年轻人张了张嘴,不吭声了。

  旁边又有人凑过来,小声说:

  “听说药王堂还不算最大的。县城里排第一的,是长风镖局。”

  “听说镖局总镖头是武道七品的高手,手下镖师上百号人,走南闯北,连山里的土匪都不敢劫他们的镖。”

  “铁掌帮也不差。”

  另一个背着柴的老汉插了一句。

  “铁掌手帮帮主虽然品级不如长风镖局,但人多势众,码头、车行、脚行,大半都是他们的人。”

  “县太爷有事都要找他们帮忙。”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脸上都是向往的神色。

  “要是能进长风镖局当个镖师就好了。”

  “就你?你会什么?人家收的都是练家子。”

  “那药王堂也行啊,当个学徒,学几年,出来也能混口饭吃。”

  “药王堂更难进。”

  “听说学徒都要考,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除非你能在山里找到一株宝药,人家药王堂才收嘞。”

  沈舟站在人群里,默不作声地听着。

  “只要能寻着一株宝药就能进药王堂?”

  他又把那几个名字记在心里。

  药王堂、长风镖局、铁手帮。

  三个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了,沈舟背着篓子走进城门,踏上了县城的主街。

  街道两边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打铁的,招牌幌子在风里飘。

  街上人来人往,比他们村子过年还热闹。

  沈舟一边走一边找,拐了两条街,在一家挂着“张记皮货”招牌的铺子前停下来。

  铺子门面不大,但门口挂着一排处理好的皮子,有兔皮、狐皮、羊皮。

  最边上还有一张麂皮,品相不错。

  沈舟走进去,把篓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收皮子吗?”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拨着算盘。

  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沈舟的穿着,又看了一眼篓子,不冷不热地说:“什么皮子?”

  “兔皮,三张,都是这两天刚剥的,盐搓过了。”

  掌柜的伸手把兔皮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翻看。

  他看得很仔细,翻过来看皮毛的密度,对着光看有没有破洞,又闻了闻味道。

  “品相还行,三张,给你六十文。”

  沈舟皱了皱眉:“一张兔皮正常价二十多文,三张六十文,是不是太低了?”

  掌柜的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说的是镇上散卖的价格。”

  “我们这是收货,要担风险,要走量,价格自然低一些。”

  “你要是觉得低,可以去别家问问。”

  沈舟没接话,把兔皮收起来,出了门。

  他又问了两家,一家给六十五文,一家给七十文。

  最后在一家叫“李记皮货”的铺子里,兔子皮加兔子肉卖了一百九十文。

  沈舟又去了粮铺,花五十文买了一袋糙米,三十文买了盐巴和一些调料。

  又花了二十文买了几个粗面饼子当干粮。

  怀里的铜钱花出去一大半,还剩不到一百文。

  沈舟把剩下的铜板揣进怀里,背着篓子正准备往回走。

  刚出粮铺的门,一个黑影忽然从旁边闪出来,凑到他跟前。

  “兄弟,兄弟,借一步说话。”

  沈舟脚步一顿,侧头看去。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得像根竹竿。

  一张脸倒是周正,就是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干什么?”

  沈舟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的篓子。

  这人不会是个扒手吧。

  那年轻人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兄弟,我看你背着弓,是个猎户吧?”

  沈舟没说话,看着他。

  “猎户好啊,常年在山里跑,身子骨硬朗。”

  年轻人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在沈舟面前晃了晃。

  “兄弟,想不想学武?”

  沈舟愣了一下。

  “学武?”

  “对!”

  年轻人把油纸包又往怀里塞了塞,生怕被别人看见似的。

  “我跟你说,这可是好东西。”

  “武道武学,正儿八经的功法,练成了能开碑裂石的那种。”

  沈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看我像傻子吗?”

  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舟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武道武学可不是大街上的白菜,那是正儿八经的传承。

  这年头,但凡有点真本事的武学,哪个不是被宗门、镖局、武馆把持着?

  一个在大街上鬼鬼祟祟兜售的陌生人,拿个油纸包就说卖武学,不是骗子是什么?

  “哎哎哎,兄弟别走啊!”

  年轻人追上来,拦在沈舟面前,脸上堆着笑。

  “我知道你不信,换我我也不信。但我跟你说,这东西的来历它……它不正经。”

  沈舟停下脚步,挑了挑眉:

  “不正经?”

  “就是……”年轻人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就是从正经地方流出来的扩印本。”

  “原本在人家宗门里锁着呢,这个是抄下来的,所以……你懂的,不好光明正大地卖。”

  沈舟看着他,没动。

  年轻人见他有了一丝犹豫,赶紧趁热打铁:

  “兄弟,我不骗你。”

  “你跟我去看一眼,看一眼又不花钱。”

  “觉得行你就买,觉得不行你转身就走,我绝不拦着。”

  他确实想学武。

  这个世道,光会射箭不够。

  弓箭再准,近身了就是废的。

  今天那个骑着骡子的药师,那些兵丁点头哈腰的样子,还有长风镖局、铁手帮那些名字,都在他脑子里转。

  他需要有自保的本事。

  “看一眼可以。”

  沈舟说,“但你要是敢耍花样。”

  他拍了拍背后的弓。

  年轻人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兄弟你放心,就在前面巷子里,几步路的事。”

  沈舟跟着他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头顶只有一线天。

  地上铺着碎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走了几十步,又拐了一个弯,眼前忽然出现一小块空地。

  空地上站着五六个人,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

  有的背着柴,有的挑着担,一看就是跟沈舟差不多的穷苦出身。

  他们站在那儿,有的搓着手,有的来回踱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