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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1章 签合同的人,先看收款账户

  上午九点五十八,我站在景澜苑二栋一单元门口,没急着按门铃。

  秦姐已经在楼道里等着。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针织开衫,帆布袋拎在手里。高远站在旁边,衬衫领子挺得比昨天还精神。

  “周先生,来得真准时。”高远笑着迎上来。

  “合同约十点。”

  “对,对,您时间观念挺强。”

  我没接。

  主要是怕迟到。

  租房这种事,早太多像着急,晚太多像不靠谱。卡在正点最好,谁也别多琢磨。

  秦姐开了门。

  客厅还是昨天那个样子,阳台上晾着条浅灰色毛巾,估计她昨晚忘了收。小书房的门半掩着,单人床靠墙放,床垫外面还罩着透明塑料膜。

  我进门先没看沙发,也没看阳台。

  先按了按门锁。

  电子锁亮起蓝光。

  秦姐拿出手机,点开管理页面。

  “旧密码和旧授权我都删了。备用钥匙两把,一把给你,一把我留着。”

  “您留钥匙,是不是有事会直接进来?”我问。

  秦姐顿了一下,摇头。

  “正常不会。真遇到漏水、燃气报警,或者你电话打不通,我会先联系你。这个写合同里。”

  高远立刻接话:“秦姐之前的租客——”

  秦姐抬眼看他。

  “高远,让周先生自己看。”

  高远马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点点头。

  这话比“房东人特别好”可靠。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材料。

  房产证原件。

  身份证原件。

  银行卡。

  租赁合同。

  电子锁交接单。

  还有一张中介服务确认单。

  我扫了一眼。

  中介费由出租方承担,承租方无额外费用。

  这才把服务确认单翻过去。

  房产证上写着:秦燕。

  身份证上也是秦燕。

  银行卡开户名还是秦燕。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名字没打架。

  高远站在边上,脸色已经从“客户看得细”变成了“这人不会顺便问我社保交哪儿吧”。

  “房租和押金都转这个账户?”我问。

  “对。”秦姐把银行卡往前推了推,“签完合同,你自己转。我收到了,给你写收据。押金和房租分开写。”

  “行。”

  这回答很干脆。

  我翻开合同。

  租期一年。

  每月五千一。

  押一付三。

  物业费由房东承担。

  水电燃气按实际缴费。

  提前退租,提前三十天通知。

  房屋出售,出租方提前三十天通知。

  翻到后面,我用指尖压住两条。

  【未经承租方同意,出租方不得擅自进入房屋。】

  【电子锁管理员权限于交房日起由承租方管理,备用钥匙由出租方保管,仅限紧急情况使用。】

  “这里加一句。”我说,“备用钥匙如果用了,房东当天通知我。”

  秦姐把笔递过来。

  “你写。”

  我没客气。

  补充条款下面一笔一笔写上去。

  字不算好看,好在看得清。

  高远在旁边忍了一会儿,还是问:“周先生,您以前真没做过法务?”

  “没有。”

  “那您这……”

  “见过钱先进账户,后面再讲规矩的。”

  高远顿了一下。

  没继续追问。

  秦姐看完补充条款,点头签字。

  “没问题。”

  签完,她把手机调到管理员页面。

  “我这边先退出。旧权限记录也清空,你扫新的二维码。”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管理员权限已清空】

  我这才拿手机扫过去。

  门锁管理页面弹出来。

  管理员:周平安。

  那三个字摆在屏幕上。

  我手指停了停。

  银行卡里那一长串数字,我到现在也不敢老点开看。

  反倒是这扇门的管理员写成自己名字,让人心里稳一点。

  合同签完,秦姐写收据。

  押金五千一。

  三个月房租一万五千三。

  合计两万零四百。

  我打开银行软件。

  金额输到最后一个零,手指还是顿住了。

  两万零四百。

  以前这差不多是我攒几个月都未必攒得下来的数。

  现在余额没什么动静,我心跳倒挺明显。

  秦燕。

  我核了一遍收款人。

  又核了一遍。

  高远轻轻咳了一声。

  “周先生,名字没变。”

  “我再看一眼。”

  他不说话了。

  确认键按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

  【转账成功】

  秦姐也收到提示。

  她看了眼金额,在收据上写得很清楚。

  “押金五千一,房租一万五千三,已收。”

  写完,她把收据、备用钥匙和门禁卡推过来。

  钥匙上挂着个蓝色塑料牌。

  【景澜苑2-1-1204】

  我把它握进掌心。

  冰凉凉的。

  没什么豪气。

  就是一串钥匙。

  高远笑着说:“周先生,提前恭喜乔迁。”

  “还没搬。”

  “那也算提前恭喜。对了,要不要订深度保洁?两百八,进场前擦一遍省事。”

  “两百八?”

  “正常价。”

  “我知道。”我说,“我先自己擦一遍。”

  高远愣住。

  “您自己擦?”

  “钱都交了,总得先看看哪儿脏。”

  秦姐笑了一下。

  “厨房橱柜底下有个小抽屉,稍微卡。你擦的时候别硬拽。”

  我立刻掏手机记下来。

  高远看着我的备忘录,表情复杂。

  “周先生,您这租一次房,能写本《一居室生存指南》。”

  “别这么说。”我说,“你下次真拿它卖我怎么办。”

  高远:“……”

  从景澜苑出来,已经十一点多。

  路边早餐铺在收摊,塑料布卷到一半,地上有没冲净的豆浆渍。

  我站在小区门口,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放回去。

  来回摸了两次。

  像怕秦姐刚才只是拿把样板间钥匙哄我。

  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发来语音。

  “签了没?”

  我回:“签了。”

  视频电话马上打过来。

  镜头晃得厉害,她应该还在车上。旁边我爸靠着座椅眯觉,工具包放在脚边。

  “合同看了吗?”我妈问。

  “看了。”

  “钱打给谁?”

  “房东本人。房产证、身份证、银行卡名字都对上了。”

  我妈满意地点头。

  “门锁呢?”

  “管理员权限转我了。”

  我爸听见“门锁”两个字,睁开眼。

  “钥匙呢?”

  “拿到了。”

  “备用钥匙谁留?”

  “房东。”

  我爸眉头动了一下。

  我赶紧补:“合同里写了,紧急情况用了钥匙,她当天通知我。”

  他这才“嗯”了一声。

  我妈又问:“厨房呢?”

  “水压正常,地漏不反味。”

  “窗呢?”

  “朝南,窗扣严,楼道灯也亮。”

  我妈沉默两秒。

  “那比你现在那屋强。”

  “确实。”

  我爸把工具包往脚边挪了挪。

  “搬过去第一晚,把灯都关了。”

  “干嘛?”

  “听门。”

  我没听懂。

  我妈替他翻译:“听楼道里乱不乱,门隔音好不好,半夜有没有人拖椅子、摔门、吵架。你爸说话跟测电压一样,得自己换算。”

  “哦。”

  我把这条也记进备忘录。

  第一晚,听门。

  我妈又叮嘱:“碎花窗帘别丢。”

  “知道。”

  “那是挡光的。”

  “也挺挡审美。”

  我妈瞪我:“你住出租屋还挑上审美了?”

  视频挂断。

  赵宏涛的消息顶到屏幕最上面。

  【今晚活动照常。九点前,把轮值表和昨晚异常复盘摘要发我。】

  刚拿到新房钥匙。

  门还没擦。

  旧屋没收。

  今晚的活已经先排上。

  我回:

  【轮值表下午发。异常复盘按试运行记录整理,同时发您和陈总。】

  赵宏涛没回。

  我坐地铁回旧出租屋。

  中午十二点四十,楼道灯还亮着。

  大白天亮着。

  看着有点费电。

  可想到前几天这儿黑得像小型犯罪现场,我又没舍得去找房东阿姨。

  门一开,旧屋一下显得更小。

  门口堆着两个快递箱。

  桌上有半包纸巾、没洗的杯子、旧插线板,还有那本夹过彩票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离月底还有十二天。

  新房钥匙在口袋里。

  旧房门卡磨得发白。

  我把钥匙和门卡并排放在桌上。

  一个挂着蓝塑料牌。

  一个套着发黄的卡套。

  看着像两种生活在桌面上打了个照面。

  刚蹲下准备拆纸箱,房东阿姨电话打进来。

  “小周,签房啦?”

  “刚签。”

  “那就好。阿姨也不是催你,就是我儿子后天上午十点到。他想过来量量家具,看看衣柜、床、桌子还有空调位置。”

  “可以。”我说,“不过我得在场。东西别动,量什么提前发个清单。”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行,阿姨让他发给你。”

  “还有,离月底还有十二天,我会开始收拾。看家具半小时可以,别临时改时间。”

  “放心,阿姨跟他说。”

  电话挂断。

  我站在客厅中间,扫了一圈。

  快递箱。

  旧衣服。

  收纳盒。

  床边那包没拆的碎花窗帘。

  空气里还有一点潮味。

  这屋住了好几年,平时嫌小、嫌旧、嫌灯坏。

  真到要走,连那只裂边水杯都像有点舍不得扔。

  手机又响。

  李博发来消息。

  【哥,我爸问搬家要不要过去帮忙。】

  我回:

  【先不用。你先把自己的事弄好。】

  李博很快又发来一条。

  【我投了三个简历,也问同学有没有运营岗。】

  下面补了一句。

  【不是短视频项目。】

  这句话比“哥,我想翻身”靠谱多了。

  我回:

  【行,简历发我。错别字我能帮你挑。】

  李博发来一个“好”。

  我把手机扣到桌上,拉开第一个纸箱。

  里面全是以前舍不得丢的东西。

  外卖餐具。

  公司活动剩下的帆布袋。

  两条缠成死结的充电线。

  一个裂了边的水杯。

  还有一沓水电缴费单。

  最下面压着个小铁盒。

  我把它拿出来。

  里面有旧电影票、过期公交卡,还有刚工作那年办的工资卡。

  那时候月末卡里能剩八百块,已经够我高兴半天。

  我把卡放回铁盒,盖上盖子。

  纸箱外面写了四个字。

  【先别乱扔】

  写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新房钥匙刚到手。

  旧日子却得一件一件打包。

  手机亮了一下。

  房东阿姨把她儿子的量家具清单发过来。

  衣柜。

  床。

  书桌。

  空调。

  冰箱。

  最后一项写着:

  【门锁是否需要更换】

  我盯着那行字。

  这把锁是我爸刚换的。

  六十八块。

  装的时候,房东阿姨还在电话里说过一句:“先换吧,旧锁老卡,别把人锁外头。”

  锁芯边缘有我爸拧螺丝时留下的新划痕。

  人还没搬,已经有人想换它。

  我把截图放大,又缩小。

  输入框弹出来。

  这次,我没急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