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瞪大眼睛,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商颂年,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说什么?”她不敢置信地问。
商颂年坐在那里,那双深墨色的眼睛看着她,没有开口重复。
苏婉清伸手指着商颂年,胸口剧烈起伏着。
“商团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看你穿这一身军装,敬你是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你居然趁火打劫,跟我提这种无赖条件!”
她喘着粗气,眼睛气得通红。
“我苏婉清是穷,我是为了留在这海岛上绞尽脑汁,可我还没下贱到为了留下来就去卖身!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以为随便扔点好处,我就得摇尾乞怜地把自己卖给你吗!”她咬着后槽牙。
“亏我刚才还以为你是个讲理的人,还想着跟你坦白,求你能给我主持公道。”苏婉清伸手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我真是瞎了眼,居然指望你这种人能为老百姓做主!”
她越说越气,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眼底全是不甘和鄙夷。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是不是都觉得我们这种乡下来的女人,给口饭吃就能随便拿捏?林默那个王八蛋是这样,你这个当团长的也是这样!”
“大不了这证明我不要了,夜校我不上了!你以为你拿一张纸就能要挟我?我就算是在这岛上要饭,就算被保卫科当盲流遣返回去,我也不可能答应你这种荒唐事!”
她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急什么。”商颂年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
他看着她那副暴跳如雷的模样,完全没有被骂的恼怒,反而显得很平静。
“苏同志,你刚才自己说的话,这么快就抛到脑后了?”商颂年的声音不大,却硬生生把苏婉清的脚步钉在原地。
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你刚才亲口说的,只要不犯法,干什么你都答应。”商颂年把手里的那张纸放在茶几上,“怎么,跟我结婚,哪条法律规定犯法了?”
苏婉清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话噎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可是结婚那是……那是……”她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是什么?”商颂年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极具压迫感的身高优势让苏婉清不得不仰起头看他,“男未婚,女未嫁,有何不可?”
“我记得你跟林默连个结婚证都没领,林默都能另娶她人,你凭什么不能嫁给我?”
苏婉清听着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刚才在气头上,她把打林默的事情捅出来。
可她只说了林默想用钱打发她走,只说了自己在乡下伺候瘫痪老娘五年,她根本没有提领结婚这种极其具体的细节!
连结婚证的事他都知道!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深墨色的瞳仁里透着运筹帷幄的自信。
这个男人平时总是一副冷硬寡言的样子,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肠胃不好、脾气差劲的高级军官。
可现在看来,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没有秘密。
商颂年早就把她调查了个底朝天!把她过去这几年在乡下过的是什么日子,跟林默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是那个没领证的漏洞,全都摸的清清楚楚。
她双腿发软,拿着外套的手心里全是汗水,她开始感到后怕。
苏婉清突然感到一阵深刻的庆幸。
她庆幸自己刚才脑子一热,把砸林默的实情全说了出来。
要是刚才她还心存侥幸,继续满嘴谎话,现在她估计已经被保卫科的人当流窜犯直接押送出去了。
商颂年看着苏婉清紧绷的身体,知道她这是被吓到了,这不是他想要的。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下作。”商颂年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这次我去市里开会,碰到了家里人,他们给我下了死命令,要是今年还不结婚成家,就打报告把我从海岛调回大院去。”
苏婉清愣住了,警惕地看着他。
“你不知道我的情况。”商颂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对事业,对这身军装,看得比命都重,我不可能回大院去过那种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日子。”
“家里已经开始给我相亲,准备往我这里塞人了,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来了只会惹麻烦,拖我的后腿,我是要带兵打仗的,哪有时间去哄她们高兴。”
商颂年抬起眼皮,目光直白。
“你不一样。”他看着苏婉清,“你有胆子,干活利索,从来不哭哭啼啼,最重要的是,你现在迫切需要一个能在海岛立足的身份。”
“你需要证明去上夜校,我需要一个能堵住家里人嘴的媳妇。”商颂年靠在沙发上,声音沉稳。
“结婚以后,我们互不干涉……你可以考虑一下,这笔买卖你到底亏不亏。”
苏婉清听完他的话,心里的防备并没有完全放下。
各取所需?听起来倒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眼前这个人是手握实权的军官,她一个小老百姓,真要是结了婚,以后还不是他说了算?
她半信半疑地盯着商颂年:“就这么简单?你一个大团长,想找什么样能干的女人找不到,非要找我这个跟人办过酒席的乡下丫头?”
“很简单。”商颂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胃,“你做的饭,能让我活下去,别人做不到。”
这个理由倒是很实在,苏婉清抿着嘴没吭声。
商颂年也不催她,他拿起茶几上那张盖着红印的居住证明,走到苏婉清跟前,直接塞进她的手里。
“这个你先拿着。”
“好好考虑考虑,只要你点头,我立马去打结婚报告。”商颂年伸出手指,在证明最下方的一个空白处点了一下,“考虑好了,再来找我。”
苏婉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那张盖着军区大印的居住证明最下面,有一行字,担保人签字。
苏婉清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也就是说,就算她现在拿着这张纸走出去,没有商颂年的亲笔签字,这张证明也就是一张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