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听到上法庭这几个字,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强撑着一口气,但慌乱还是不可避免地从眼底泄露出来。
法庭对她一个乡下姑娘来说,是个遥远又恐怖的地方,如果真进去了,别说讨回公道,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她来海岛是为了活得更好,不是为了进监狱去蹲着。
这种慌乱很快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委屈。
她最终没忍住,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衣服上。
“随便吧。”苏婉清别过头,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几个字。
她想着,如果商颂年真的叫人来抓她,大不了她就把林默那些烂事全抖落出来,要死大家一起死。
商颂年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看着面前梗着脖子落泪的姑娘,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起右手想要帮她擦掉那滴眼泪,手刚抬起来就停住了。
他硬生生地把手收回来,重新搭在自己膝盖上。
“随便?”商颂年沉默半晌,开口打破了屋里的安静,“这可不是你苏婉清的风格。你敢去给林默开瓢,敢当着我的面把事情认下,现在跟我说随便?”
苏婉清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着商颂年,眼神里全是疑惑。
她以为自己马上就会被保卫科的人抓走,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押出海岛的准备。
商颂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苏婉清泪眼婆娑、脸颊红肿的凄惨模样,到底没忍住,抬手在她的发顶上轻轻揉了一下。
苏婉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圆圆的。
“去洗把脸,收拾收拾去做饭。”商颂年收回手,语气很平淡,“我一会还有个早会要开,没时间在这跟你耗。”
“你不抓我?”苏婉清站在原地没动,傻傻地问了一句。
“我每个月给你开了二十五块钱的工资,那是真金白银付出去的,更何况你还预支了钱。”商颂年转身往洗手间走,“你要是现在被保卫科抓走,我以后去哪吃饭?我的钱不是白花了。”
苏婉清愣在原地。
“赶紧去做饭,我饿了。”洗手间的门被带上。
苏婉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抬手随意抹掉脸上的泪痕,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厨房里还有之前剩下的几个西红柿和几只鸡蛋。
苏婉清深吸了两口气,把心里的忐忑压下去,开始准备早饭。
她把西红柿洗干净,放在案板上切成均匀的小块。
鸡蛋磕进粗瓷海碗里,加上一点点温水,用筷子快速搅打,随着筷子磕碰碗沿的清脆响声,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
起锅点火,倒入豆油。
等油冒出青烟,她把打好的蛋液倒进锅里。
蛋液迅速膨胀金黄。她用锅铲快速把鸡蛋划散,盛回碗里备用。
锅里再添点油,撒下葱花爆出香味,接着倒入切好的西红柿。
她用力翻炒,直到西红柿析出浓郁的红汤,加上一小勺盐,再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混合均匀。
一锅浓稠鲜亮的西红柿鸡蛋卤就做好了。
另一边灶上的大铁锅里水已经烧开,苏婉清抓了一把挂面丢进去,用筷子搅散。
面条煮熟后,她捞出来放进冷水盆里过了一遍,沥干水分挑进两个大海碗里,最后,她拿着大勺子,给每个碗里浇上满满的西红柿鸡蛋卤。
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盖浇面走出来的时候,商颂年已经换好了一身笔挺的军常服,坐在客厅的方桌前。
苏婉清把筷子递给商颂年,商颂年接过筷子,直接大口吃了起来,他吃得很快,一大碗面没多久就见底了。
毕竟他已经两天没有吃过热饭了,全靠喝营养剂和葡萄糖撑着。
苏婉清坐在对面,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着面条,右脸肿得老高,嚼东西的时候扯着伤口生疼,她只能用左边的牙齿慢慢咀嚼。
一顿早饭吃得很安静。
吃完饭,苏婉清麻利地收拾碗筷,她端着空碗走进厨房,站在水槽边洗碗,水流冲刷着瓷碗,她满脑子都在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洗好碗,苏婉清解下围裙,拿起挂在椅子背上的旧外套穿上,准备出门去服务社上班。
她走到门边,手刚搭上门把手。
“苏婉清。”商颂年叫住她。
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商颂年。
“你认不认字?”商颂年问她。
苏婉清被问得一头雾水,还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认识一些。”
商颂年拉开面前茶几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对折好的白纸,朝她递了过去:“过来看看。”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走回茶几前,双手接过那张纸。
她低头把纸展开,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字直接印入她的眼帘,海岛军区居住证明。
下面盖着军区红彤彤的大印,姓名那一栏空着。
苏婉清的呼吸顿住了。
她死死盯着这张纸,双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她这两天愁得睡不着觉,就为了这么一张能让她在海岛上光明正大留下来、能去上夜校的纸,现在,这张纸就这么直白地躺在她的手里。
“这……这是给我的?”苏婉清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商颂年。
商颂年靠在沙发上,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为什么给我?”苏婉清追问,心里越发没底,“你把这个给我,就因为我做的饭好吃?”
商颂年看着她防备的样子,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证明的边缘,直接从她手里抽了回来。
“这证明可以给你。”商颂年把纸放在茶几上,修长的手指压在上面,“但是我有个条件。”
苏婉清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起来:“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真有馅饼掉下来,也砸不到我头上。”
她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
“说吧,什么条件?”苏婉清问他,“是要我每天多做一顿夜宵,还是要我把红砖楼的卫生全包了?只要别让我回去,只要不犯法,干什么粗活我都答应。”
商颂年听着她的话,目光顺着她红肿的脸颊往下,落在她因为紧张而不自觉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他拿起桌上的居住证明,站起身。
“和我结婚。”商颂年看着她的眼睛,“这个就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