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证实了楚浩的判断。
苏家没再派人来打。
但城里所有正规药铺、兵器行、灵材商号，凡是跟苏家有半点往来的铺子，全部拒绝跟楚浩做生意。
不止楚浩，连他院里那三十七个人都被波及。
有个散修去常去的药铺买最基础的淬体草药，掌柜看见他的脸，二话没说把门板摘下来挡了。
“得罪了苏家的人，别来害我。”
这就是世家的手段。
区区一纸条子递下去，整座城的资源渠道全给你堵死。
楚浩坐在院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列着三十七个人当前修为和所需资源。
锻体药材、基础丹药、精铁，样都缺。
正规渠道走不通，那就走不正规的。
郡城东南角，旧城区最深处，有一片连巡防守军都懒得去巡的地界。
三条巷子交汇的死角里，地面比周围低了两尺，常年积水，墙根长着黑绿色的苔藓。白天看着是片废弃民居，到了子时，暗门开，人进人出，灯火从地下渗上来。
地下黑市。
郡城唯一不受权贵直接管控的灰色地带。
散修、匪寇余党、江湖浪子、走私贩子什么人都有。
资源齐全，价格离谱，规矩只有一条：拳头大的说了算。
楚浩换了身灰布短打，刀裹在布条里绑在背上，隐杀诀压着气息。
子时一刻，从东南巷口的暗门摸了进去。
地下通道七弯八拐，尽头豁然开朗，一片挖空的地下空间，面积少说三亩地。
石壁上嵌着油灯，昏黄的光把所有人的脸照成一个颜色。摊位一个挨一个，有卖兽晶的、卖草药的、卖来路不明兵器的、甚至有个角落专门倒卖被通缉的邪修功法拓本。
楚浩压低帽檐，沿着摊位慢慢走。
淬体草药。三株血藤根，品相一般，开价五十两，正规铺子三十两能买到更好的。
黑市溢价，正常。
楚浩没还价，掏银子买了。
往里走。基础丹药摊子，摆着几瓶成色参差的淬体丹。
楚浩蹲下来看了两眼，挑了三瓶，正要开口问价……
“哟。”
楚浩余光里扫到一个矮胖身影从旁边摊位后面绕过来，四十来岁，圆脸，笑得眼缝子几乎看不见。
陈年。
楚浩不认识他。
但黑市混了十几年的老油子，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奸猾劲，三丈外都闻得着。
陈年绕到楚浩面前，两只手揣在袖里，脑袋歪着，那双精豆子眼在楚浩脸上转了两圈，帽檐压得低，可下半张脸的轮廓、肩宽、身量，跟苏家发下来的画像对上了七成。
被苏家悬赏通缉的寒门武者，独自一人。黑市里没人罩着。
这是送上门的功劳。
陈年一脚踢翻楚浩面前那三瓶淬体丹，瓷瓶在石地上骨碌滚了一圈。
“穷小子，买不起就要乱看。”他拿手指戳着楚浩面前的摊面，“我这东西都金贵得很！乱摸碰坏了别怪老子不客气！”
周围几个摊贩抬了眼皮，又缩回去了。
黑市规矩，别人的买卖，少管。
楚浩直起腰。
陈年的目光在他腰间扫了一圈，背上有刀，怀里鼓着一块，银两不少。
右手在袖子里比了个手势。
左后方两个壮汉从暗处挪了过来，右侧巷口又堵上了一个，手里攥着短棍，步子散漫但方位精准。
三面合围。
楚浩没回头看那三个围上来的壮汉。
隐杀诀压着气息的同时，感知力反而更敏锐，左后方那个呼吸最粗，步子最重，是主攻；右侧巷口那个短棍攥得太紧，手心有汗，是怯的；正后方的脚步频率最稳，有点底子。
三秒钟把三个人的水平摸了个透。
陈年还在表演。
胖脸上堆着笑，嘴皮子翻得飞快：“小子，识相的把身上银两全留下，再把你那把刀……”
楚浩直接朝陈年扑过去。
陈年的笑僵在脸上。
他万万没想到被三面合围的人不往外突，反而冲自己来。
胖身子往后一趔趄，屁股撞翻了身后的摊面，瓷瓶兽晶哗啦滚了一地。
楚浩擦着陈年肩膀过去的瞬间，右脚后蹬，整个人急停转向，正好面对追上来的三个壮汉。
从三面包围，变成一条线。
最前面那个还没反应过来队形已经散了，短棍抡圆了往楚浩脑袋招呼。
楚浩侧头。
棍风贴着耳根过去，他左手五指扣住棍身中段，往怀里一带。
那人重心前倾收不住，整个人栽过来，楚浩右膝迎上去，顶在他腹腔正中。
第二个扑到了。
拳头往楚浩面门砸，路子野，力道不小。楚浩松开棍子，手掌拍在对方小臂外侧一引，拳头偏了三寸，擦着他肩膀过去。
紧接着肘尖捣在那人肋下，骨头嘎嘣响了一声。
第三个终于赶到，手里多了把匕首，从侧面捅过来。楚浩连看都没看，身形微偏，匕首从腰侧划空，他反手一记刀背，抽在那人手腕上。
匕首脱手。
楚浩踢了一脚，人滚出去两丈远，撞翻了隔壁摊子的油灯架。
前后四息，三个壮汉两蜷在地上，一个趴着不动了。
黑市地下空间里，周围十几个摊位的人全停了手里的活计，目光评估起这个人值不值得惹。
陈年从摊面后面爬起来，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手在袖子里摸了半天，猛然掏出一块铜牌，高举过头。
“楚浩！你别不识好歹！”
“老子跟苏家有往来交易！能继续卖你东西已经算不错了！你在这乱砸乱打弄坏我东西！”
“老子让你走不出这黑市！”
楚浩看着那块铜牌。
跟死士身上搜出来的家徽一个模子。
“苏家的狗，还真是到处都有。”
陈年的脸涨得通红，还想骂两句。
楚浩根本不给他纠结的时间。
陈年的瞳孔猛缩。他往后退了三步，嘴里喊着“来人”，暗处又窜出四五个打手，有持刀的有拿链子的，从两侧巷口涌过来。
楚浩没等他们站稳阵形。
疾风起手。
第一个持刀打手刚把刀举平，楚浩已经到了他面前。一记横斩拍在刀面上，长刀脱手飞出去嵌入石壁。
紧接着刀锋回转，抹过第二人的持械手腕，血线飙出，铁链落地。
第三个从背后偷袭，链子甩过来缠他刀臂。
楚浩左手抓住链子往前一扯，那人收不住脚踉跄扑来，迎面撞上楚浩的刀柄，鼻梁骨碎裂的闷响。
剩下两个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楚浩没追。
刀尖指向瘫坐在碎瓷片里的陈年。
胖子的裤裆湿了一片。
双手撑在地上往后蹭，嘴里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别、别杀……我有钱……我给你……”
楚浩一脚踩住他的手。
“你背后的账本，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