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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陈家规矩

  春秋台塌了。

  青州老城区那座废弃多年的戏楼,在天亮前轰然坍塌。

  警方封锁了现场。

  戏楼残骸里,搜出了不少旧物。

  残破戏服。民国旧戏单。被烧过的符纸。

  还有一些已经无法辨认的木牌。

  那句【道衡曾留一物于青州学堂】

  所有线索再次指向青州。

  可在去青州学堂之前,云顶山玄门大会这边必须先收尾。

  更重要的是。

  青石观命棺那边,不能再拖。

  陈不凡的一枚本命钱,还压在棺中邪命上。

  他昨夜连破心魔局、远程救罗天成,又被《天命录》拒审反震,命气已经被拖到极限。

  再不换回来,那口命棺迟早要把他的命往下拖。

  天色刚亮时。

  林晚晴安排的警车,护着陈老九枕下那枚老命钱,赶到了青石观。

  同行的,还有张守元、青阳老道、韩素衣,以及两名特案组警员。

  青石观后殿。

  那口命棺仍旧压在阴影里。

  棺盖缝隙中,一缕缕黑命纹缓慢蠕动。

  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睡梦中呼吸。

  陈不凡的本命钱,压在棺头。

  铜钱边缘已经暗了一圈。

  张守元看了一眼,脸色发沉。

  “再晚一点,这枚钱就要伤根了。”

  青阳老道低声道:

  “陈老九那枚钱,够压多久?”

  张守元道:

  “三十日。”

  “最多三十日。”

  “陈老九命薄,钱也老。”

  “压得住一时,压不住太久。”

  “如果中途老九死了,当日便会破棺。”

  韩素衣看着棺中不断渗出的黑气,轻声道:

  “能拖一日是一日。”

  “只要陈先生能在一个月内找到破棺线索。”

  张守元取出陈老九那枚老命钱。

  那枚钱很旧。

  边缘磨得发亮。

  铜色发暗。

  上面没有陈不凡本命钱那种锐气,却有一股很沉的旧命气。

  像一个老人,站在门口,替晚辈挡一夜风。

  张守元低声道:

  “老九。”

  “借你命钱。”

  “压邪,不压善。”

  “守棺,不替死。”

  话音落下。

  青阳老道、韩素衣同时出手。

  一人压符。

  一人定气。

  张守元两指夹住陈不凡的本命钱,猛地往上一提。

  棺中邪命像是瞬间醒了。

  咚!

  棺内传出一声心跳。

  黑命纹猛地往外扑。

  韩素衣脸色一白。

  “它要冲棺!”

  张守元厉喝:

  “落钱!”

  陈老九那枚老命钱,被他重重压在棺头。

  铛!

  一声铜响。

  黑命纹被硬生生压回棺缝。

  棺内那东西剧烈撞了一下。

  然后,一点点安静下去。

  陈不凡的本命钱被取回。

  钱面冰冷。

  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黑痕。

  张守元将它放入红布之中,交给特案组警员。

  “立刻送回问玄台。”

  “告诉陈先生。”

  “他的本命钱,回来了。”

  “但青石观这口棺,只剩三十日。”

  警员神色一凛。

  “明白。”

  上午九点。

  问玄台。

  玄门公议重新召开。

  最开始的时候,很多人看陈不凡,是质疑,是审视,甚至是不屑。

  可昨夜之后,没人再敢这么看他。

  三张照片,一眼断宅。

  牌坊吊尸,尸体传话。

  春秋台命戏,先生现身。

  罗天成被抽寿,陈不凡远程破命线救人。

  老戏楼崩塌。

  先生命符身被毁。

  这些事,一件比一件重。

  此刻,陈不凡坐在长案前。

  脸色仍旧有些苍白。

  左手缠着纱布。

  桌旁放着刚送回来的本命钱。

  那枚钱回到他身边之后,他身上的命气终于稳了一线。

  不是痊愈。

  只是从悬崖边,往回退了半步。

  罗天成站在侧席。

  他的脸色也不好。

  被先生抽走一截寿数后,他整个人虚弱了不少。

  发间那几缕白发,格外刺眼。

  他沉默很久,终于走到长案前。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陈不凡鞠躬,拱手。

  “陈先生。”

  “之前是我狂妄。”

  问玄台上,一片安静。

  罗天成是南派风水世家的少主。

  年轻一代里,出了名的眼高于顶。

  让他当众低头,不容易。

  可他还是低了。

  “春秋台里,你救我一命。”

  “这份恩,我罗天成记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我向你道歉。”

  陈不凡站起,扶起罗天成。

  被抽寿那一刻,他才明白,所谓的命被别人随意调动时,有多恐惧。

  从前他看阴宅,看家运,看富贵贫贱,看男丁旺衰,多少有些站在术者高处俯视人的习惯。

  现在不同。

  那种寿数从身体里流走的冷意,会让他记一辈子。

  张守元缓缓站起身。

  他看向全场。

  “诸位。”

  “这次玄门公议,本来有三件事。”

  “第一,清算白云鹤一脉。”

  “第二,查办严守一、玄清子、玄明子等假大师邪术害人之事。”

  “第三,重启陈家旧案。”

  “但现在看来,事情比我们想得更深。”

  他指向长案上的几份记录。

  “方鹤鸣承认,十三年前曾与陈道远接触。”

  “白云鹤被吊住命火后,留下过关于长生医院、玄清文化、青石观命棺的供述。”

  “牌坊吊尸,以尸传术传话。”

  “春秋台命戏,先生命符身现身。”

  “这些说明,陈道远一脉已经渗入玄门多年。”

  “玄门若还想自称正道,就不能再装聋作哑。”

  台下不少人脸色难看。

  也有人低下头。

  张守元继续道:

  “所以我提议。”

  “从今日起,玄门公议成立临时玄门清查组。”

  “由警方主导案件侦办。”

  “玄门各派配合提供术法线索。”

  “涉及黑命纹、转寿术、嫁灾法、胎魂珠、阴婚买卖、遮命符者,一律登记。”

  “该交警方的,交警方。”

  “该废传承的,废传承。”

  “该逐出玄门的,逐出玄门。”

  这话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低低议论。

  有人面色凝重。

  有人明显不安。

  张守元这是真要动刀。

  玄门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灰色生意太多。

  有些人没杀人,但碰过脏钱。

  有些人没直接作恶,却给富豪做过擦边局。

  有些人明知道客户要害人,却装作不知道。

  现在如果真清查,没人敢保证自己完全干净。

  这时,陆仲平冷声开口:

  “张老。”

  “清查可以。”

  “但谁来定规矩?”

  “警方查案,自有警方程序。”

  “玄门内部清账,也该由各派共同商议。”

  “总不能以后陈不凡说谁有命债,谁就有罪。”

  不少人看向陈不凡。

  这个问题,也是很多人心里的担忧。

  他们怕陈不凡。

  怕《天命录》。

  怕陈家正统重新站上台面。

  更怕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被陈不凡一眼看穿。

  张守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向陈不凡。

  “陈先生。”

  “我还有一个提议。”

  陈不凡微微拱手:

  “张老前辈,你说。”

  张守元听到被陈不凡叫做老前辈,倒是一愣,沉声道:

  “恢复陈家命师正统名位。”

  问玄台上,瞬间安静。

  哪怕很多人早就猜到张守元会这么说,可真正听见,还是神色一变。

  陈家命师正统。

  这几个字,二十年前压过整个玄门。

  后来陈家灭门,这个名位也就消失了。

  如今张守元当众提出恢复,等于承认陈不凡重新站回玄门台面。

  有人立刻反对。

  “张老,此事不妥。”

  开口的是一位老牌风水师。

  他语气不算激烈,但态度很明确。

  “陈先生确实有本事。”

  “也确实揭开了不少邪术案。”

  “但他毕竟年轻。”

  “玄门正统四个字,分量太重。”

  “若让一个年轻人承这个名位,只怕难以服众。”

  另一个人也道:

  “而且陈家旧案还没有查清。”

  “陈道远毕竟也是陈家人。”

  “现在恢复陈家正统名位,会不会太急?”

  又有人低声附和:

  “玄门如今风雨飘摇,更该共同商议。”

  “不宜再立一家压众派。”

  “陈不凡可以参与清查,但代表玄门,恐怕还不合适。”

  代表玄门。

  这四个字一出来,很多人的眼神都变得微妙。

  他们真正怕的,不是陈不凡有没有本事。

  是怕陈不凡代表玄门。

  怕陈家规矩一旦回来,很多人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张守元脸色沉下。

  “我什么时候说让陈不凡代表玄门?”

  那人一怔。

  张守元看向众人,声音冷厉:

  “陈家命师正统,不是玄门盟主。”

  “更不是玄门协会会长。”

  “陈家正统,正的是命师一脉。”

  “守的是命术底线。”

  “你们连这个都分不清,是心里糊涂,还是故意偷换概念?”

  台下那几人脸色微变。

  陈不凡却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张守元。

  而是看向全场。

  “我不代表玄门。”

  声音不大。

  但整个问玄台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安静下来。

  陈不凡继续道:

  “玄门这些年烂成什么样,你们自己清楚。”

  他目光扫过众人。

  “这样的玄门,我不代表。”

  不少人脸色发白。

  也有人脸上露出羞愧。

  陈不凡声音冷淡:

  “我只代表陈家。”

  他不要做玄门领袖。

  不要坐玄门协会的位置。

  他只是把陈家这两个字,重新立起来。

  陈不凡走到长案前,抬手按住那块裂开的【玄门正统】牌匾。

  “你们认不认陈家,不重要。”

  “外界信不信玄门,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只要还想借玄门术法吃饭,就有些底线不能碰。”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

  “不替恶人改命。”

  “作恶之人命中有灾,那是因果。”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不用善人挡灾。”

  “谁敢拿他们的命做局。”

  “我查到一个,审一个。”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不借玄门敛不义财。”

  “骗香火钱,卖假符,做邪法,靠恐吓敛财,借命理名义害人。”

  “这些事,过去你们怎么遮,我不管。”

  “从今天开始,再有人撞到我手里。”

  “别怪我不给玄门面子。”

  话音落下,问玄台一片寂静。

  一半人沉默。

  一半人低头。

  沉默的人,是在权衡。

  低头的人,是心里有鬼。

  这三条规矩不复杂。

  甚至很多老传承祖训里,本来就有类似底线。

  可这些年,太多人假装忘了。

  因为忘了,生意才好做。

  因为不提,钱才好赚。

  因为没人查,才敢把命当货卖。

  现在陈不凡把三条规矩重新摆出来,就像三把刀,插在了玄门公议的桌上。

  陆仲平脸色难看。

  “陈先生,你这三条规矩,说得漂亮。”

  “但谁来执行?”

  陈不凡看向他。

  “警方管违法。”

  “玄门管传承。”

  “我管撞到我眼前的人。”

  陆仲平皱眉。

  “你这是私刑?”

  林晚晴冷声道:

  “陈先生现在是警方特聘顾问,负责提供术法线索,警方依法办案。”

  “你若有异议,可以现在向我或者上级领导提出。”

  陆仲平被堵得说不出话。

  张守元缓缓站起。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旧道袍。

  然后,朝陈不凡郑重一拱手。

  “龙虎山张守元。”

  “认陈家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