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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现银的冲击

  李承志最近很烦,烦到他觉得当皇帝也没什么意思。

  弹劾赵长安的奏折已经积攒了四大箱子,每天还在增加,他这里实在是堆不下了。

  于是他让人把这四箱奏折全送到赵府。

  然后传了一道口谕,意思是问赵长安多久能搞来粮食。

  赵长安当然知道皇帝的意思,皇帝也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来堵一堵朝堂百官的嘴。

  于是赵长安回了个“两天”。

  ……

  “两天!”

  “是你听错了还是朕听错了!”

  李承志以为至少需要十天,官府以二十两一石的价格收粮的消息传得再快,粮食运进来也需要时间吧!

  但赵长安怎么说他就怎么信。

  于是早朝的时候面对百官的弹劾,他终究把赵长安推了出来。

  “两天!”

  “不可能!”

  “他这是欺君!”

  欺不欺君不知道,反正百官的嘴是堵住了。

  ……

  赵长安的名声已然坏了。

  坏到他不敢去后庭春。

  “两天之后,第一批粮进长安。”这条消息如今传遍了长安城大街小巷。

  谁都在讨论,但谁都不相信。

  没人敢信。

  “小姐,季公子正在堂上舌战群儒呢!”

  小桃掀起帘子偷偷瞧了一眼,声音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崇拜。

  读书人自古便有个爱好,爱谈论点家国大事,尤其在女人面前。

  所以后庭春的大堂有时候比朝堂还热闹,因为谁要是说的出彩、见解独到,完全可能成为某位钦慕其才华的姑娘的入幕之宾。

  最重要的是此入幕之宾可以不用入幕之资!

  近日长安城最大的话题莫过于粮价一事。

  “且不论赵长安最终能不能平了粮价,单他往赈灾粥里加石子、草根、树皮的行为,已经有伤天和。”

  “况此子行事狂悖,常口出狂言,平粮价要的是润物细无声,他这样的性子,怕是不行。”

  “树皮、草根,怎能下咽!”

  季临川见楼上红芍房间的帘子动了一下,于是放大声音说道:

  “能认一条阉狗做爹,这样的人有什么底线!”

  “如今得了皇权特许,狐狸尾巴便藏不住了。”

  “居然敢哄抬粮价!”

  “在赈灾粥里面加石子草根,从而中饱私囊。”

  “两天之后若无粮食进京,小可不才,愿面圣,禀明圣上,置其贪墨之罪!”

  他这番话说得巧妙,痛斥赵长安只是表象,其弦外之音是想说他可以面圣,以此来区别他与众人的身份。

  但那间他心心念念的屋子,自刚才帘子动了一下之后,便再无反应。

  红芍是大概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的,有时候她真是搞不明白,这些读了这么多书的人为什么还这么笨!

  她是挨过饿的。

  所以她知道,人在饿极了的时候,只要是能吃的,都能吃下去。

  如果吃不下去加了树皮草根的粥,只能说还不够饿。

  所以她懂赵长安的良苦用心。

  这几日她老是不由自主想起他来,想起他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想起他每次豪掷千金,只为听她弹琴、唱曲。

  她在风月场所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走到今天这一步,见的人多了。

  有的人伪装得很好,想得到你的身子,一定要先装正经,装大方……

  她和赵长安接触的次数不算少,但她能感觉到,每次他真的只是单纯的喜欢听她弹琴唱曲。

  他当然也和其他男子一样,爱看她的脸蛋、腿和胸脯。

  但他眼中没有贪婪,反倒是欣赏。

  她现在也很想知道两天之后粮食从哪儿来?

  他是早有算计,还是信口开河?

  ……

  “听说胡人又南下了,也不知道陇西换将能不能挡得住。”

  “打仗打的是什么?还不是后勤!”

  “若是此次长安粮价控制不住,恐怕……”

  话题一下子变得沉重,场中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压得死寂。

  季临川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啊,哪个女子不喜欢驰骋疆场的少年将军!

  于是他又提高了声音。

  “若是长安粮价当真无法控制,陇西关破之时,便是我季某从军之时!”

  “到时候,可否请红芍姑娘,为我弹一曲送行?”

  门帘被掀开。

  季临川心头一喜,她果然喜欢这样的男子!

  “若是真到那时,小女子自当为季公子送行。”

  “且不单为季公子你,还为千万边军和众多报国之士。”

  红芍语气一转。

  “但我还是不希望事情如此发展,但愿长安粮价能降下来,到时候小女子愿略备薄酒,请平粮价之人小酌一番,以示感谢。”

  众人闻之,无不眼神一热。

  ……

  两日过去了,粥里面加的草根树皮越来越多了。

  官府一高价收粮,长安城的粮商跟着就水涨船高,二十两一石!

  寻常老百姓哪里吃得起!

  鸿都,苏文嵩一早便召集了诸多弟子打探消息,他也很想看一看今日粮从何来?

  弘文馆也是一样,季临川是最着急的,甚至比赵长安还着急。

  所以他差人打探消息也是最积极的,每隔一盏茶就有人向他回话。

  “广通渠未发现粮船……”

  “昆明渠未发现粮船……”

  “永安渠未发现粮船……”

  “黄渠未发现粮船……”

  “广运潭码头无商船靠岸……”

  “西市潭码头无商船靠岸……”

  “……”

  季临川越听越开心。

  ……

  “赵长安,粮呢?”

  还是泰丰酒楼,对面坐的还是李凌戈,酒菜同样丰富。

  赵长安看了看日头:“吃完这顿饭,应该就到了。”

  “能不能别吹牛!”

  “所有运河、漕运码头我都差人看了,运粮的商船连影儿都没有!”

  赵长安喝下一口茶:“我骗你一小丫头片子干嘛!”

  随后夹起一块排骨放碟子里,给身后的小九递过去。

  ……

  午后。

  “报……土门外十里亭传来消息,发现川蜀商队!”

  “初步估算,有三百匹驮马!”

  这个消息瞬间传进各大府邸,如一滴水滴进滚烫的油锅……

  季临川有些发愣,他只想着水路,却忽略了陆路。

  长途运粮最值得注意的就是成本,陆路成本太高,基本无利可图,而水运成本最低,所以大量粮食运输基本上都是依靠水运。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很多人才忽略了陆路。

  可如今粮价飙升到二十两一石,就是走陆路也是暴利!

  以前最大的成本问题反而成了无关紧要的问题。

  直到这条消息传来,许多人才恍然大悟。

  现在最大的疑问,是这个商队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来长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