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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当今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赵长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所有赈灾的粥里面加沙子、树皮、草根、糠。

  西市,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泼皮混在人群中。

  他们家里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虽然官府三令五申,若非实在过不下去,千万不要去领赈粥。

  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呸!”

  “什么他妈的玩意儿!”

  “吃着怎么割嘴呀!”

  “卧槽!”

  “粥里面怎么有石子!”

  “本来就没多少米,怎么还往里面掺糠!”

  “这还能吃吗?”

  许多人在见了锅里黑乎乎的所谓的“粥”以后,都骂骂咧咧走开了。

  “这是谁出的馊主意!”

  “听说是赵阉狗的干儿子。”

  “难怪。”

  “肯定是他从中贪污了赈灾粮。”

  “走,告他去!”

  “狗娘养的,赈灾的粮也敢贪!”

  “天子脚下,还有王法吗!”

  许多人成群结队离开了,目的地都是官府,他们要告赵长安,要讨个公道。

  人群离开后,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拿了个破碗从窝棚里出来。

  “二狗,快,今天人不多。”

  然后另一个小男孩也从里面出来,两人共用一个碗,往发粥的地方过去。

  加了石子和书皮的粥的确不好喝,但也并非吃不下去。

  这样的场景在长安城很多地方同时发生,骂赵长安的,告赵长安的……

  要是走在街上碰见个人,不骂两句赵长安,就显得很不合群。

  ……

  弹劾赵长安的奏折堆满了台案。

  李承志挥挥手,示意刘喜搬来两个大箱子,装进去,抬走,眼不见心不烦。

  “这赵长安是要干什么?”

  “还嫌赵府风评不够差吗?”

  ……

  这时候就有人拿“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事了。

  “人面兽心!”

  “这等恶毒之人,怎可能写出此等忧国忧民的诗句来。”

  “抄的!”

  “肯定是抄的!”

  ……

  泰丰酒楼,二楼的包间。

  “赵兄怎么不去外面看看?”

  “忙着呢。”

  “是不敢吧!怕灾民吃了你!”

  “赵长安,你太无耻了!”

  赵长安胡乱往嘴里塞东西,他从昨夜到现在连水都没喝过。

  “你还是不懂。”

  李凌戈怒目而视:“愿闻其详!”

  “你知道长安城有多少灾民?”

  李凌戈坐下来,她还真不知道。

  “粗略统计,六千人。”

  “六千人一天就需要六千斤粮食。”

  “那你又知道为什么官仓的粮食消耗比预计快得多吗?”

  “因为吃赈灾粮的有一万多人,其中四五千都不是灾民,只是家里比较穷,还不至于饿死。”

  “这些人都是占便宜的人。”

  “所以我加沙子,加树皮,加草根,为的就是把这些人赶走,让真正需要的人吃得上赈灾粮。”

  李凌戈还真没去调查过这些数据,一时间有些语塞。

  “可……可……那还是人能吃的吗!”

  赵长安笑了,大小姐是真不知道灾情为何!

  “李小姐,你觉得他们还是人吗?”

  “灾民还是人吗?”

  “周边的流民还在往长安城聚,往后我往粥里加的树皮草根只会越来越多。”

  “我多加一把树皮,就能多救活一个人。”

  “多加一把草根就能让他们又多活一天。”

  “我的目的,就是让饿死的人更少。”

  这就是现实!

  ……

  另一边。

  长安各大集市,各大码头,在赵长安的安排下全都开始张贴官府文书。

  就一句话。

  “从今日起,官府以二十两一石的价格收粮,现银!来多少要多少!”

  “二十两银子一石米!”

  平日粮价一两银子可买五石。

  “这足足是二十倍!”

  暴利!

  最重要的是现银!

  文书一张贴,在赵长安的授意下,全长安的叫花子都开始传播这个消息。

  “不是要降粮价吗?”

  “怎么反倒哄抬起粮价了?”

  “这样下去,粮价不得把房顶掀掉啊!”

  很多人都看不懂赵长安这招棋。

  骂赵长安的人更多了。

  他都不敢走夜路。

  ……

  鸿都。

  苏文嵩望着情报。

  “柏舟,你可看出其中奥妙?”

  宋柏舟摇摇头,他心中有个猜测,但又觉得那并不可行。

  苏文嵩换了个问题。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免税开漕之后,江南、湖南、四川等地的粮商并没有进京吗?”

  “因为利润太小?”

  “是呀,免税的利润太小了,商人是逐利的。”

  “所以赵长安主动抬高粮价,让粮商有暴利可图!”

  “往赈灾粥里加石子。”

  “主动哄抬粮价。”

  “此子好狠的手笔!”

  “不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啊!”

  宋柏舟终于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

  “可他手里有这么多钱吗?若是粮食来了,他拿不出钱怎么办?此计不就不成了吗?”

  苏文嵩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是啊,他钱从何来呢?”

  “况且现在才发出文书,十日之内粮商也到不了啊?”

  “所以,后手到底是什么?”

  苏文嵩把桌子一拍。

  “不管他有什么后手,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

  “告诉钱谦,若他还想保住江南钱家,就别让江南的一粒米流入长安!”

  ……

  阴暗的牢房内。

  昔日呼风唤雨的户部侍郎,一夜白头。

  儿子没了,他最看重的名声也没了。

  “吃饭了。”

  狱卒甩进来一个食盒,钱谦打开,里面有一张带字的纸条。

  钱谦把上面的内容看完后,把纸条也吃了。

  然后从内裤上撕下一块布,咬破手指,写字,装入食盒。

  ……

  李凌戈拍手叫好。

  “所以你利用暴利吸引粮商进京?”

  “可钱从哪儿来?”

  “哦!”

  “你想空手套白狼!”

  “等粮食一到直接扣下,以市场价结算,或者干脆不给钱?”

  李凌戈鄙夷地看着赵长安。

  “这像是你做得出来的事。”

  赵长安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当今天下,要做事,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凌戈迟疑道:“人才?”

  赵长安摇摇头。

  “银子?”

  赵长安还是摇头。

  “那是什么?”

  赵长安两个手指头点在桌上,发出嘟嘟两声。

  “信誉!”

  “那你哪儿来钱?”

  国库有没有钱她最清楚了,就算把赵府抄个底朝天,那也买不了多少粮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