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 日常

  在他们成亲的第四年,郗令娴动了想要个孩子的念头。

  王珏从未在她面前提过孩子,她本意猜测是他不想给她压力,所以忍着不提。

  现如今她主动提了,她觉得这事怎么也该水到渠成。

  这天晚上刚躺下,她打了个滚钻到他怀里。

  “我们是不是也该要个孩子了。”

  之前每次长辈催促,他都拿她还太小堵回去,现在都是他们成亲第四年,这个借口显然不再成立。

  “你想生孩子吗?”

  “你不想要?”

  “孩子无所谓,我可以过继。”

  “我们俩又不是不能生,为什么还要过继?”郗令娴不乐意,过继的孩子怎么能和亲生的比。

  王珏攥着她的手腕,神色严肃,“生孩子很危险,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我不希望你受这个罪,不想你冒险。”

  “上一世我过继收养的那个孩子很不错,你不必担心。”

  郗令娴一手一只提着他的耳朵,“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就一个。”

  王珏没这方面的任何想法。

  他虽然是王家的下一任家主,可王家又不是他一个人的,没有必要一定要他的儿子继承,能者居之,谁行谁上。

  他上一世选的继承人就很不错,实在没必要让她再冒着风险去生儿育女。

  虽然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可能会遗憾一些,但她能一直平安无忧比有没有孩子要更重要。

  “你不是为了那些人口中的传宗接代吧?”

  郗令娴摇头:“不是,我想要一个你和我的孩子。”

  “你会很辛苦的、而且会很痛。”

  “我不怕,就要一个。”

  “府上那么多嫂子弟妹生孩子都没事,我从小学武,身子骨可比她们更好。”

  让郗令娴没想到的是,王珏怎么都不答应。

  “你喜欢儿子或是女儿,我让人在族里挑选最好的孩子过继到你膝下。”

  ???

  谁愿意养别人的孩子。

  两人谈不拢索性算了,但每次同房他都用羊肠避着,这让郗令娴颇为头疼。

  这年花朝节,二房的几位少夫人带着孩子来郗令娴这请安。

  家里七八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两三岁。

  有可爱的时候,也有哭闹烦人的时候。

  仅仅是半日,郗令娴被吵得脑仁疼。

  王珏休沐在家,待人走了他从前院过来,好整以暇道:“如何?孩子也没那么讨人喜欢,是不是?”

  郗令娴一噎,在这等着她呢。

  她吸了口气,端着脸色,“我想要一个孩子,不是想给你生,是给我自己生,我想有一个自己的骨肉,想做一次娘亲好好照顾她。”

  “你听好了,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通知你,你若是不配合,就是在逼我……”

  王珏赶在她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之前捂住了她。

  “你别气我。”

  “就要一个!不管男孩女孩,就要一个!”

  “若是女儿,我要培养一个女家主,你舍得吗?”

  郗令娴差点咬到舌头,“你,你,你怎么什么都敢说,我舍得就能行嘛?”

  “族里的族老能同意吗?他们肯定觉得你在拿琅琊王氏的前程冒险。”

  “可如果我们有了孩子,我就一定会想把最好的都给她,对过继的孩子,肯定是厚此薄彼,这对哪那个孩子不公平。”

  郗令娴真服了。

  “你想的真多。”

  “但我听路娘子说,若是父母自身是双胞胎,那再生孩子的时候也极有可能是,我和阿颂是龙凤胎,没准我也能生个龙凤胎呢。”

  越说越吓人,王珏合上书睡去,拒绝沟通。

  还来脾气了。

  郗令娴没搭理他,她决定好的事,轮不到他置喙。

  至于床上的事……

  许多时候,他根本也不受控,下了床就装正经的男人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在床上会干什么。

  ……

  在第二年的暮春,路娘子来诊平安脉的一日,诊出郗令娴有了身孕,已经两个多月了。

  这孩子来得比郗令娴预期得晚很多。

  明明她很早就在羊肠上动手脚了啊。

  路娘子闻言嘴角微抽,“孩子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缘分不到,孩子也不会来的。”

  “郗令娴!”

  王珏得到消息,大步流星从前院过来,果然听到了些不该听的。

  “我明明把那一批的羊肠都扔了,你是怎么还做手脚的?”

  他气急败坏,甚至忘了路娘子还在场。

  郗令娴当然不可能告诉他,捂着肚子有恃无恐,“反正现在都有了,你想怎样?”

  “我告诉你啊,你要是再这么凶神恶煞,我就带着孩子回京口。”

  惹不起。

  王珏缓了神色,无奈道:“我是怕你辛苦。”

  “我已经让路娘子从现在开始在府上住下,一直到我平安生下孩子,路娘子的医术你是知道的,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冒险,你别紧张兮兮的。”

  有都有了,这个时候后悔也晚了。

  第二日,王珏把宫里的御医集结在王府,有人负责拟定安胎药的药方,有人教授近身嬷嬷一些按摩手脚防止抽筋的技巧,另有几位在拟定孕期的食谱……

  宫里皇后怀孕都没有这待遇,郗令娴觉得他大惊小怪,她从小就皮实,他身体更是没得说。

  路娘子都说了,父母身体康健,就是孩子最好的保障。

  尤其是对女子,丈夫身强体壮,孕期的反应就不会多痛苦。

  郗令娴半信半疑,平静无波地过了前三个月,果然没有半点不适。

  除了不能闻鱼腥味,其他的什么东西能吃。

  把沈青黛羡慕得不行,她怀孕的时候前三个月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不同上一世招的白眼狼赘婿,沈青黛这辈子嫁得是邻居家林家的公子。

  林公子品行端正,温文尔雅,对沈青黛也是一心一意。

  林公子不在朝中任职,只专心打理家业,他们这些官宦之家的子弟,只要祖上基业不败落,都够吃几辈子。

  沈青黛也没有做官夫人的宏达心愿,小夫妻一条心,这些年日子过得很和睦。

  她已经为林家生了两个孩子,都是男孩,一个五岁,一个两岁。

  沈青黛提起两个儿子头都大了,“作孽啊,我是真不知道男孩子小时候这么难带,若不是稳婆那再三保证,我都怀疑有人掉包了我儿子。”

  “明明林川那么好的脾气,怎么就生出两个那么闹腾的儿子。”

  郗令娴听得忍俊不禁,“有没有可能,孩子随了娘。”

  沈青黛一噎,“……好像也是。”

  郗坚年岁大了,这些年一直都是留在健康坐镇中枢,驻守京口调兵遣将的重任全都交给郗叡。

  老人家不知道内情,但听说女儿肚里有了骨肉却高兴地一夜没合眼。

  每隔两日就过来乌衣巷这边探望。

  人越老,越容易惦记从前。

  郗坚心里的遗憾不少,妻子生孩子的那会,他紧赶慢赶,也没能陪在妻子身边多久。

  她从不怪他,家里的大事小情都和他一起扛。

  扛到荣华富贵都来了,她却走了。

  郗令娴看着爹爹两鬓的白发,不禁有些伤感。

  她的遗憾已经弥补了,那爹爹和娘亲的遗憾。来生还有机会吗?

  她希望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