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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看到谁救谁

  王淑媛笑得一脸无害,慢悠悠开口,“郗姐姐,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令娴做了个“请”的手势。

  “听说郗姑娘两年前在家中和郗夫人大闹了一场,后不由分说带着人回了京口,直到今年开春后才返回京城;敢问郗姐姐当时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

  和继母闹脾气,顶撞长辈,还敢离府出走,这是铁了心想把“不孝”的帽子扣到令娴头上。

  郗瑶柔柔起身,柔声道:“淑媛妹妹,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些?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再说姐姐当时年纪小,谁家孩子小时候不和父母白嘴两句呢?母亲从不曾放在心上,对姐姐都是一如既往从不曾有什么罅隙。”

  席上静了一瞬。

  王淑慧:“郗瑶,你就是太善解人意了,你一口一个姐姐帮她说话,可见她什么时候对你热切过?”

  郗瑶抿唇,双眼无辜摇头,“不是的,淑慧姐姐,你们都对我姐姐有误会,以后大家常在一起玩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郗令娴望着这一出好戏,嘴角弯弯:“诸位都说完了,轮到我了?”

  她顿了顿,“余夫人是我父亲的继室,虽说依礼我也要尊称一声母亲,可亲疏远近这个道理,谁也不是傻子,犯不着故意装糊涂。”

  “我呢,又从来不是婉仪姑娘这般温柔和善的性子,但凡让我不痛快,便是我家阿父都吃过我的数落,更别说旁人。”

  让她说好话抬举余氏是恶心人,让她保证以后做温顺孝顺又太假;但若是直言不讳地抱怨,亦会被冠上不孝不敬长辈的罪名。

  既如此,不如点出事实。

  世家高门中的续弦继室不计其数,哪家儿女和继母之间没点龃龉。

  不过是谁会装谁不会装罢了。

  谢婉茹忍不住插嘴:“郗姐姐可真是伶牙俐齿,如此说来倒像是余夫人冤枉了你;可在此之前,你追着王家哥哥满京城跑也是真的,怎么既然你就忽然说出祝他和姐姐早成佳偶,变得这样快,总得有个缘故吧?”

  崔氏面露不满,看向谢婉茹。

  “三姑娘,你今日是来赴宴还是拆台?”

  谢婉茹面色微讪,“二婶,我们说笑玩呢,郗姑娘都没说什么,二婶别太紧张。”

  崔氏脸一沉。

  “婉茹姑娘。”令娴声音轻轻地,“你怎就这般介怀我喜欢过谁?王家两位姑娘还不曾说什么,你倒是着急得不行?”

  谢婉茹瞪大眼睛,“我……”

  “婉茹,闭嘴!”崔氏忍无可忍。

  颇为歉疚看过来,“郗姑娘,抱歉,是谢家教女无方。”

  “郗姑娘言语爽利,性情率真,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孩子,比那些心中千般算计面上还要装贤良的强多了。”

  郗令娴含笑领了长辈的夸赞,垂眸之际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

  有前世的阅历在,谢二夫人这话对她来说就差念谢婉仪的名字了,但不知其他人能不能悟到。

  郗颂被姑娘们的阵仗惊得下巴久久没能合拢。

  “阿……”话音刚出,想起什么,郗颂皱眉似乎十分看不惯眼前人做派的模样,“你收敛点,这是在外面,阿父也不在,得罪人惹了祸,没人给你撑腰。”

  郗令娴撑腮,饱满俏丽的唇瓣微微上扬,眼尾上挑的桃花眸中波光潋滟,“我怕得罪人?”

  骄傲张扬的坏脾气就差写在脸上。

  郗颂没绷住嘴角微抽。

  郗恢目光微黯,袖下的手心不觉收紧。

  谢婉仪望着对面明艳又不失清媚的姑娘,她不端庄得体,也不标榜自己贤良淑德,按说这样的女子绝不是王家宗子的良配,怎么也不会成为她的竞争对手。

  可不知为何,每当看着那张脸,她心里总是觉得不安生。

  世间有男子不好色吗?

  有吗?

  余光不可抑制地瞥了眼右手边霁月清风宛若高山白雪的矜贵男子。

  谢婉仪深吸口气平复下心绪。

  别的男子或许不可知,可王珏,绝不是贪恋女色之徒。

  更或者说,他知道什么样的妻子对他是最合适的。

  王家宗妇,当贞静贤淑,孝敬尊长。

  郗令娴却有对继母不恭不敬的铁证,单就这一条,王珏绝不可能看得上她。

  他可是将来要坐镇中枢的王家之主,孰轻孰重,不用别人提醒。

  ……

  酒盏再次滑动,这次不偏不倚停在王珏跟前。

  场面瞬间变得有意思起来。

  男人没有多言,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王淑慧笑道:“我与哥哥太熟了,他的事我都知道,没有什么好问的。”

  陆昀立刻道:“那我来问?”

  王淑媛:“陆三哥肯定要使坏!”

  陆昀也不否认,一手搭着王珏的肩膀,“王公子,我想知道,端阳节那日原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突然下水救人是怎么想的?”

  谢婉仪手中的帕子慢慢攥紧。

  其他人也不觉放轻呼吸,就连崔氏都竖着耳朵看了过来。

  男人眼皮微微抬起,声音淡漠,“人命关天。”

  ?

  陆昀皱眉:“就这么简单?”

  “不够?”

  当然不够,大家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陆昀清了清嗓子,“人命关天不假,可人心总有偏颇,最先救谁总有个说法吧?”

  “看到谁救谁。”

  陆昀眼尖,当即捕捉到对面的谢家大姑娘眼底的光黯淡下去。

  这人最没趣,陆昀叹了口气,转而看向郗令娴,“郗姑娘,你那日可是前后搭救了四五个人,没想到你水性这么好?”

  “我在广陵长大,很小就会凫水。”

  “凫水厉害是一回事,临危不乱且怀有一颗救人之心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陆昀举杯,“郗姑娘,在下敬你。”

  郗令娴承他这个情,笑着举杯。

  视线不经意与王珏相遇,她顿了下,笑笑避开。

  谢忱叙意味深长笑道:“郗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可真是女中豪杰啊。”

  自己此前闹得过于轰轰烈烈,乍一说不喜欢了,根本没人会信。

  不仅不信,只怕还会当她在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好在郗令娴心里也有准备。

  一次不信,两次不信。

  五六七八次,你总该信了吧。

  “谢公子说笑了,以前是我孩子心性,凡事想得太简单;其实细细看来,我与王公子本也不相配,更算不得佳偶,好在一切尚有回旋之地,悬崖勒马总是好的。”

  谢忱叙挑眉,看了眼陆昀。

  陆昀笑着摇摇头,“说得好。”

  谢忱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