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远，前面巷子里就乱了起来。
叫骂声，金属撞在一起的声音，有人惨叫。
杨大伟拉着苏念卿靠到路边，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两拨人打在一起，西瓜刀在路灯的光下面一闪闪的，砍在墙上火星子直冒。
地上已经躺了一个，捂着腿嚎，血从指缝里往外淌。
“现在晚上都这么危险？”杨大伟压低声音问。
苏念卿靠在他身边，倒是没怎么慌。“还好吧，一般波及不到普通人。当然也有例外。”
杨大伟想起去年那次。
如果不是他刚好赶到，这姑娘早就被几个个小混混祸害了。
“以后晚上尽量少出来。”他说。
“我会注意的。”
巷子里的打斗分出胜负了。
输的那方跑了出来，三四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跑在最后面的那个胳膊被砍了一刀，趔趔趄趄的，没跑几步就摔倒在马路上。
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在路灯下看着是黑的。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朝杨大伟这边伸出一只手。
“救命。”
苏念卿拉住杨大伟的胳膊，紧了紧，意思很明显——别管，走吧。
杨大伟犹豫了两秒。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话他平时不信，但人倒在跟前了，不扶一把心里过不去。
追兵上来了。
五六个年轻人手里拎着刀，喘着粗气，看见杨大伟挡在前面，领头那个把刀一指。
“管闲事？”
杨大伟没动。
他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个领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饶他一命吧。他死了，你们也要沾官司。”
领头的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种场面还这么镇定的人，举着刀的手放低了，但没完全放下。
“你是谁？”
杨大伟看了他一眼。
打架的架势，衣服的样式，刀上的缠法，他早就认出来了。
和联胜的人。
“回去告诉骆天虹，这个人我救了。我叫杨大伟。你们龙头知道我。”
领头的脸色变了变。
没见过这个名字，但看对方的气势不像在吹牛。
他身后一个小混混凑上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还朝苏念卿那边指了指。
领头的听完，眼睛在苏念卿身上扫了一下，又看回杨大伟，把刀收回来了。
“给你面子，这次饶了他。”
杨大伟点了点头。“谢谢。”
一帮人拎着刀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叫骂声也听不见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叮叮车的声音。
那个受伤的年轻人还趴在地上。
等追兵走了，他慢慢爬起来，肩膀上挨了一刀，血把衬衫染红了一大片。
他捂着伤口，站直了，看着杨大伟，喘了几口气。
“尊姓大名？我蒋天生日后必有重谢。”
杨大伟摆了摆手。“不用了。”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最后还是补了一句，
“以后混正道吧。”
说完拉着苏念卿就往回走。
苏念卿跟在他旁边，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走过了两条街，才放慢下来。
“怕了？”杨大伟问她。
苏念卿摇了摇头。“你在，不怕。”
她低着头走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点说不清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表情。
“大伟，你能当大哥啦。”
杨大伟笑了一下。他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
“我志不在此。如果下点狠心，扫平那些帮派问题不大。”
苏念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她见过他动手，知道他说的不全是吹牛。
但她也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他喜欢钱，喜欢女人，喜欢过得舒坦，不喜欢管闲事，更不喜欢当什么大哥。
两个人走回店里，上楼进了屋。
屋里闷得很，窗开着也没风，空气黏糊糊的，像一块湿毛巾贴在身上。
“天太热，一身汗。”杨大伟解开衬衫扣子，看了看苏念卿，“去洗澡，一起洗。”
苏念卿没说话，低着头去柜子里翻干净衣服。
拿出来两件汗衫，两条短裤，放在床上。
两个人进了浴室。
浴室小，站两个人转不开身，水龙头拧开，凉水哗哗地冲，先冲走了一身的汗和路上沾的灰。
洗着洗着，浴室里的声音就变了。
水声还在，但底下多了别的动静。
喘气的，压着嗓子的，软绵绵的。花洒的水打在瓷砖墙上，哗啦哗啦的，把什么都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