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伟点了点头。
苏念卿把凉茶放到柜台上,擦了擦手,对店里的小伙子说了句“你看着店”,就领着他往楼上走。
她走在前面,浅灰色的迷你裙下摆轻轻晃,露出膝盖以上一截白净的腿。
上楼进了屋,杨大伟从后面抱住她,胳膊收得很紧。
脸埋在她脖子里,闻到她身上特有的味道。
“想你了。”他说。
苏念卿没说话,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杨大伟把她转过来,抱着她上了床。
床板吱了一声,两个人就倒在了一起。
苏念卿穿的那件淡蓝色短袖衫,扣子在拉扯中绷开了一颗。
她想脱那条迷你裙,手刚摸到裙边,杨大伟把她的手按住了。
“不用脱,这样挺好。”
苏念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手缩了回去。
那裙子果然是香港时下流行的样式,裙摆短,收腰,穿在身上方便。
不像长裙那样碍事,也不像旗袍那样扣子多。
杨大伟觉得这裙子设计得合理,回头应该给自己的女人也一人做一条。
许久以后,两个人躺在床上,没盖被子,竹席上印着两个人的汗痕。
窗户开着,偶尔有一阵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杨大伟侧过身,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
“最近怎么样?”
苏念卿面朝上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说话的时候声音软绵绵的。
“挺好的。粮油店有帮派照顾生意,没人敢来闹事,每个月能挣个一两万。”
他想起上次收拾过的那些帮派人员,看来自己的威慑力还存在。
这些人认得拳头,打服了比给钱好使。
“买的那些唐楼呢?一个月能收多少?”
“两三万吧。有的租客准时交,有的拖几天,也有拖一个月的,下个月一起补上。”苏念卿翻了个身,面朝他,胳膊搭在他胸口上。
“实在赖着不给的,我就找帮派的人去跟他说。去一趟就给了,不费什么事。”
杨大伟点了点头。房租好收就行。
那些人肯帮忙,不是冲着苏念卿的面子,是冲着他杨大伟的面子。
这个不用点破,心里有数就行。
苏念卿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画了一会儿,忽然停了。
“我想要一个孩子。”
杨大伟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认真。
“行,那我继续努力。”他翻过身,床板又响了起来。
许久以后。
竹席上又多了一片汗痕。
杨大伟躺着,苏念卿趴在他旁边,脸埋在他胳膊里,呼吸还没喘匀。
天黑透了,两个人才从楼上下来。
苏念卿换了一条碎花裙子,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凉鞋,头发重新梳过,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红。
杨大伟穿着短袖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半截小臂。
“想吃什么?”苏念卿问。
“随便,你带路。”
苏念卿领着他穿过几条巷子,走到街角一个大排档。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在档口招呼客人,看见苏念卿就笑,用粤语喊了一声。
苏念卿也用粤语回了一句,指了指旁边一张空桌。
“坐这里。”苏念卿坐下,把包放在腿上。
杨大伟坐在她对面,椅子矮,人高,腿伸不直,只好岔开往两边放。
女人拿着纸笔过来。苏念卿没看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又问了杨大伟一句“喝啤酒吗”,杨大伟说行。
菜上来得快。先是一盘炒蚬子,黑豆豉辣椒炒的,蚬子肉不大,炒的很入味。
杨大伟夹了一个,嘬了一口,蚬子肉连汤汁一起进嘴,咸鲜辣,好吃。
“这蚬子新鲜。”他说。
“下午刚到的货,卖到半夜就没了。”苏念卿也夹了一个,吃得很慢,先把壳里的汤汁嘬干净,再用筷子把肉挑出来。
第二道是椒盐濑尿虾。
虾炸得酥脆,壳上裹着一层金黄色的椒盐,撒了蒜末和辣椒圈。
苏念卿伸手拿过一只虾,三两下就把壳剥干净,露出一整条白嫩的虾肉,蘸了蘸碟子里的醋,递给他。
“尝尝。”
杨大伟接过来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椒盐的咸香和虾肉的鲜甜混在一起,确实不错。
他又伸手拿了一只,自己剥着吃。
“来香港这么多次,每回都吃这个,好吃。。”他说。
苏念卿低头剥另一只虾,把剥好的虾肉放他碗里。
大排档的生意好,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
旁边一桌是几个工人,光着膀子喝酒,说话声音大,笑得也大声。
对面一桌是一对年轻男女,女孩穿着迷你裙,男孩烫了头发,两个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
杨大伟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低头喝啤酒。
炒牛河上来了。
河粉炒得油亮,牛肉嫩滑,豆芽脆生,上面撒了白芝麻。
苏念卿给他盛了一碗,自己没要,说晚上吃不了那么多。
“你多吃点,累了一下午。”她说。
杨大伟正喝着啤酒,差点呛着。
他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苏念卿面不改色,夹了一个炒蚬子慢慢吃。
最后上的是避风塘炒蟹。
一整只肉蟹斩成块,裹着金黄色的蒜酥和面包糠,蒜香扑鼻。
螃蟹大,肉多。
杨大伟抓着蟹钳咬了一口,壳硬,咬不动。
苏念卿从包里拿出一把小剪刀——大排档没这个,她自己带的。她把蟹钳剪开一道缝,递回去。
“这家店的炒蟹最好吃,不输酒楼。”她说。
杨大伟这回咬得动了,蟹肉一丝一丝的,鲜甜弹牙,裹着脆脆的蒜酥香味在嘴里化开。
他连吃了两块,才想起问苏念卿吃了没有。苏念卿说她吃过了,在店里吃的。
“你骗谁呢,你一直在楼上。”杨大伟夹了一块蟹肉放到她碗里。
苏念卿没再推,吃了他夹的那块。
杨大伟把啤酒喝完,又开了一瓶。
“那个小伙子是新请的?”他问。
“嗯,叫阿强,广东人,来香港三年了。人老实,干活肯出力。”
“那个打算盘的呢?”
“萍姐,本地的。之前有家粮油店关门了,我让她过来帮忙。算账可以,就是话多。”
杨大伟笑了笑,没再问。
两个人把桌上的菜吃了个七七八八。炒蟹剩了几块蒜酥,苏念卿说要打包,拿回去拌面吃。
杨大伟叫来那个女人结了账,比在酒楼吃便宜了一半还多。
苏念卿拎着打包的袋子,两个人沿着街边往回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个矮,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