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江街头闲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杨大伟算了算时间，后天广交会就要开幕，他必须提前赶到广州准备。
临走前，得把身份的事情落实。
他再次来到那间警务处，办证窗口前依旧忙碌。
排到他时，他对着里面那位面熟的警员，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阿Sir，唔该（谢谢）查一下，杨大伟的身份证办好未？我后日有急事要离港。”
那警员抬头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在文件堆里翻找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杨生啊，唔好意思（不好意思），制作需要流程，可能仲要（还要）等几日。”
杨大伟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环节上惯有的“拿捏”。
他也不废话，身体微微前倾，借着递过去询问表格的掩护，手指灵活地将两张百元港币（这在当时不是小数目）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文件夹的下面。
“阿Sir，我真系好急，通融下啦（我真的很急，通融一下嘛）。” 他语气诚恳，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个文件夹。
那警员感觉到手指传来的纸币触感，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杨大伟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警员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瞬间融化，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将文件夹合上，顺手将钱滑进了抽屉。
“哦？系咩？（是吗？）杨生你稍等，我再去后面催一催，看看有冇（有没有）提前做好的。” 他说着，拿起那个文件夹，起身就走向了后面的办公室。
杨大伟站在原地，心里暗笑：“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今中外，概莫能外。这一套，在哪里都适用。”
大约二十分钟后，那位警员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张簇新的卡片，笑容满面地递了出来：“杨生，你运气真好！刚好有一批制作好的，我帮你找出来了。看看信息对不对？”
杨大伟接过来，入手是一张硬质的塑料卡片，比后世的身份证要简陋些，上面有他的黑白照片、中文姓名“楊大偉”以及编号等信息。他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
“唔该晒，阿Sir（非常感谢，警官）。” 他道了声谢，随手就将这张崭新的身份证揣进兜里，心念一动，便已将其收进了空间。这东西还是放在这里最保险。
办妥了正事，心情放松不少。
他想起昨晚苏念卿似乎提过她工作的洋行名字，好像就在这附近。
“左右无事，去看看吧。”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清丽的脸庞，还有今早那张字条，心里动了去看看她的念头。
顺着记忆中的路名和公司招牌，他慢慢寻了过去。
到了那家洋行公司楼下，杨大伟看了眼旁边店铺橱窗里陈列的座钟，指针快指向十二点。
他也没进去，就在街对面找了处不显眼的墙根靠着，点上一支烟，目光落在洋行门口，安静地等待着。
到了12点以后，穿着各色职业装束的男男女女从大门里涌出。杨大伟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念卿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遮掩了昨晚的憔悴，显露出几分都市白领的干练。
她正低头走着，似乎感觉到注视的目光，抬头望来。
当看到街对面斜倚着墙的杨大伟时，她明显愣住了，脚步也随之停下。
脸上瞬间闪过惊喜，穿过马路走了过来。
“你……你怎么来了？” 她站在杨大伟面前，声音比昨晚镇定不少。
杨大伟将烟头掐灭，笑了笑，语气随意：“在附近转悠，正好想起你提过公司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他目光扫过她这身打扮，补充了一句，“挺精神的。”
苏念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随即又抬起：“你……你吃饭了吗？我……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昨晚……” 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
杨大伟摆摆手：“哪能让你请，要请也是我请。还得感谢你的收留之恩呢，不然我昨晚得露宿街头。”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让苏念卿放松了些。
“那……我们去哪里吃？” 苏念卿问。
“你熟地方，你定。我都行。”
苏念卿想了想：“这边附近有家‘好彩茶餐厅’，味道不错，也……也不算太贵。”
杨大伟一听这名字就乐了，带着好意调侃：“‘好彩’（好运）？这名字吉利，看来苏小姐是希望我走好运啊。行，就这儿了！”
苏念卿被他打趣得脸更红了些，连忙在前面带路。
“好彩茶餐厅”门面不大，里面是经典的绿墙皮、马赛克地砖、吊扇和卡座。
正值饭点，人声鼎沸，充满了锅气和生活气息。
穿着白色工装的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用粤语高声报着菜名。
两人找了个靠里的卡座坐下。杨大伟拿起那张油乎乎的塑封菜单扫了一眼，典型的六十年代港式茶餐厅配置：碟头饭、焗猪扒饭、沙爹牛肉面、菠萝油、奶茶、柠茶……
“你点吧，我随便。” 杨大伟把菜单推给苏念卿。
苏念卿也没推辞，看来是常客，熟练地对过来的伙计说：“一份干炒牛河，走青（不要葱），一杯冻柠茶。嗯……这位先生要……”
她看向杨大伟。
杨大伟接口道：“给我来个粟米肉粒饭，一杯丝袜奶茶，热嘅（热的）。”
“好嘞，一份干炒牛河走青冻柠茶，一个粟米肉粒饭热奶茶！” 伙计高声重复一遍，记下单子就走了。
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苏念卿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喝着免费提供的茶水。
“工作……还顺心吗？” 杨大伟找了个话题。
“还……还好。” 苏念卿低声回答，显然不想多谈昨晚不愉快的起因。
杨大伟识趣地没再追问。好在食物上得很快。
苏念卿的干炒牛河镬气十足，河粉油润爽滑，牛肉嫩滑，豆芽脆爽。
杨大伟的粟米肉粒饭则是典型的茶餐厅风格，浓稠的芡汁裹着甜玉米粒和嫩猪肉丁，浇在热腾腾的白饭上，简单而实惠。
冻柠茶冰凉解渴，丝袜奶茶茶香浓郁，口感丝滑。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
杨大伟吃饭速度很快，姿态并不粗鲁。
苏念卿则吃得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吃着牛河。
“味道不错。” 杨大伟评价道，这比他在四九城吃的花样多多了。
“嗯，这家师傅手艺挺好的。” 苏念卿轻声应和。
一顿简单的午餐，在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杨大伟抢着付了钱，不过几块钱港币。
走出茶餐厅，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我得回去上班了。” 苏念卿站在路边，低声说。
“嗯，去吧。我也该走了。” 杨大伟点点头。
苏念卿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句“再见”，便转身匆匆走向洋行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