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铁柱和王桂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院里,一眼就瞧见了窗根下那片明显被翻动过的新土。
“大伟,你这……都弄好了?种的啥?”王桂芬放下手里的布兜,好奇地走过去弯腰细看。
杨大伟正用破盆接水,准备再给地润润,闻言回头笑道:“种的白菜。妈,您想啊,这玩意儿好活。等小苗长起来,间下来的苗就是鲜灵灵的小白菜,煮汤、清炒都行。留着让它长大,那就是实打实的大白菜,能囤过冬呢!”
杨铁柱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松软的土,难得地点点头:“嗯,是这么个理儿。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
一家人正说着,旁边晃悠过来一个人影,正是三大爷阎埠贵。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背着手,装作不经意地踱步过来,眼睛却在那片新开的地上扫来扫去,嘴里啧啧有声:“哟,大伟,这就开上荒了?动作够快的啊。”
他其实在旁边窥探好一阵子了,就等着杨家人回来好搭话。
杨大伟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老抠是闻着味儿过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三大爷,您遛弯呢?我就是瞎鼓捣,看这地空着也是空着。”
阎埠贵凑近两步,腆着脸笑问:“大伟,你这……种子还有多的吗?你看三大爷家门口那旮沓地,闲着也是闲着……”
杨大伟心里膈应,这阎老抠,啥都想沾点便宜。
不过转念一想,这院里眼红的肯定不止他一个,自己家单独种了菜,保不齐就有人嚼舌根甚至使坏。
要是把阎埠贵也拉下水,让他也在自家门口种上,那就等于多了个“盟友”,至少能分担不少火力。
万一有人说道,还能拉他出来顶在前面,这老抠为了自己的利益,肯定也得帮着说话。
想到这里,杨大伟脸上露出点为难,又带着点晚辈对长辈的客气:“三大爷,这种子……可是我好不容易淘换来的,精贵着呢。” 他顿了顿,看着阎埠贵那瞬间紧张起来的脸,才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小纸包,小心翼翼地抖了一小撮在他急忙伸出来的手心里,“就给您这么一点儿啊,您可省着点用,出苗了记得间苗,别舍不得。”
阎埠贵如获至宝,双手捧着那点种子,连连点头:“省得了,省得了!你放心,三大爷心里有数!谢谢了啊大伟!” 说完,生怕杨大伟反悔似的,揣着种子心满意足地回自己家门前规划他的那“一亩三分地”去了。
王桂芬看着阎埠贵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多说,转身进屋准备做晚饭。
窝窝头是现成的,热一热就行,关键是没什么下饭的菜。
就在这时,杨大伟溜进里屋,心神沉入【小型可成长生态农场空间】。
只见那几只母鸡已经在角落的草窝里下了几枚圆滚滚的鸡蛋。
他心头一喜,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五枚取了出来。
“妈!” 他拿着鸡蛋走到外间厨房,“今儿个下乡顺手收了几个鸡蛋,咱们改善改善!”
王桂芬一看那五个白生生的鸡蛋,眼睛都亮了,随即又心疼起来:“哎呦,这鸡蛋多金贵啊!你这孩子,有点钱就乱花……”
一旁的杨铁柱吸了口旱烟,替儿子说了句话:“乡下收,比城里便宜多了。孩子有心,你就放心做吧。都煮了,一人一个。”
王桂芬用围裙擦了擦手,接过鸡蛋,眼圈有点发红,声音带着哽咽:“我儿……真是出息了,知道顾家了……好,好,今天咱们也吃煮鸡蛋!”
晚饭依旧是拉嗓子的窝窝头和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但饭桌上却多了五个剥了壳的白煮蛋。
一人一个,这就是这个家庭难得的美味和营养补充。
杨大伟几口把自己的那个鸡蛋吃完,感受着久违的蛋白质香味在嘴里化开,低声对正在收拾碗筷的母亲嘱咐道:“妈,那鸡蛋壳,您收好了,一会儿扔远点,别扔咱院里的垃圾堆。”
王桂芬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重重地点点头:“妈晓得,你放心。” 在这院里,一点油腥味都能引来一群饿狼般的目光,五个鸡蛋壳,足以让某些人(比如贾张氏)眼红嫉妒,编排出一堆是非来。
夏夜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去,院里几户人家都搬着小板凳、马扎,摇着蒲扇聚在当院纳凉。
果然,话题的中心很快就绕到了杨大伟家窗根下那片新翻的土地上。
“要我说啊,大伟这孩子就是能干,”一个平时和王桂芬关系不错的大妈开口,“瞅那地翻得多平整,种上点菜,好歹也是个嚼裹儿。”
旁边有人附和:“是这么个理儿,现在菜站供应也紧巴,自己种点,能省一分是一分。”
就在这时,一个尖酸的声音插了进来,不用看就知道是贾张氏。
她盘腿坐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三角眼斜睨着那片地,阴阳怪气地说:“哼,说得轻巧!在公家的地上种私人的菜,这算怎么回事?我看啊,这就是搞资本主义尾巴!占公家便宜!咱们这可都是无产阶级,不能助长这股歪风邪气!”
她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这顶帽子扣下来可不算小,几个刚才还夸赞的邻居顿时噤声,眼神有些闪烁地看向杨大伟。
杨大伟本来靠在自家门框上,悠闲地摇着蒲扇,听到这话,他嗤笑一声,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贾张氏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又环视一圈在场的邻居,朗声道:
“张婶,是不是资本主义尾巴,您要是不清楚,可以去街道办问问王主任。咱们街道鼓不鼓励居民利用房前屋后的空地种点蔬菜,补充供应,减少国家负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强硬,“不懂政策,就不要瞎几把说,免得让人笑话。”
“你!”贾张氏被噎得脸通红,想反驳却又不敢真去街道办对质,她心里也虚,只能梗着脖子嘟囔,“……我就是那么一说……”
杨大伟这话有理有据,直接把可能的口实堵了回去。
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是这次沉默里,多了几分对杨大伟这强硬态度的忌惮,以及各自的心思活络。
话题很快就生硬地转向了天气、厂里的闲事,没人再提菜地的事。
但乘凉的人群散去时,不少人都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杨家窗下那片地,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阎老抠都弄到种子了,杨大伟这小子说得也在理,街道好像确实没说不让种……自家门口那点地方,是不是也能开出来?
夜深了,暑气渐消。
杨大伟用凉水简单擦了把身子,冲掉一天的汗水和疲惫。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草丛里偶尔传来的虫鸣。
他回到自家小屋,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父母和大哥那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心里一片平静。
他知道,菜园的风波只是开始,院里这些“禽兽”们不会轻易消停。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有系统,有超越时代的见识,更有守护这个家的决心。
阖上眼,他默默盘算着明天的工作,以及空间里那些即将成熟的玉米。
日子,总会一点点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