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伟回到采购科那间充满烟草和旧纸张味道的办公室，给自己搪瓷缸里倒了点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下肚，才勉强压下了刚才在食堂被梁拉弟堵住的那股火辣辣的尴尬。
这女人，真是块滚刀肉，软硬不吃，就认准了他手里可能有点“东西”。
偏偏她那些话，句句都戳在“养活孩子”这个软肋上，让你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门口发作不得，却又绝不能沾上。
正烦躁着，门帘一掀，师傅李志群也回来了。
他瞥了杨大伟一眼，没多问，自顾自地点了根经济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老北京特有的那种慵懒和洞悉：
“大伟啊，”他吐了个烟圈，“小心点梁拉弟那娘们儿，别陷进去。”
杨大伟心里一凛，知道刚才食堂那幕，恐怕没逃过这位老师傅的眼。
他点点头，语气诚恳：“知道了，谢谢李哥提醒。”
李志群弹了弹烟灰，叹了口气，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唏嘘：“说起来，梁拉弟也是个苦命人。男人前年在车间里出了事，没救回来，撒手走了。她一个人，拖着四个嗷嗷待哺的崽子，还在都是老爷们儿的机修车间里干活……不容易啊。”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天空：“厂里厂外，不知道多少光棍、懒汉盯着她那二两肉呢。她不泼辣点，不把自己弄得跟个刺猬似的，早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这世道，一个女人想活下去，难。”
杨大伟默默听着，对梁拉弟那股厌烦里，不由得也掺进了一丝复杂的理解。
生存面前，姿态往往是最先被舍弃的东西。
“唉，我跟你说这个干啥。”李志群摆摆手，似乎想挥散这略显沉重的话题，神色重新变得严肃，“总之，你心里有数就行。同情归同情，别让她黏上，她那一家子就是个无底洞，你填不满，搞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我明白，李哥。”杨大伟郑重应下。他来自后世，更明白“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尤其是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界限必须划清。
为了转移话题，也确实是心里一直琢磨的事，杨大伟问道：“李哥，我看厂里工人们个个面有菜色，都缺油水。城里肉这么紧俏，（听说好多猪肉都拉去还老毛子的债了），咱们为啥不组织人去附近山里打点野物？好歹见点荤腥。”
李志群闻言，嗤笑一声，像是在笑他年轻：“你以为没人去？厂里工会年前就组织过民兵和几个老猎户进过山。可近的山头，兔子都快被打绝种了，偶尔弄到只野鸡都不够领导塞牙缝的。想搞大家伙？野猪？獐子？那得往深山里钻！”
他表情凝重起来：“那老林子，几十年没人敢往里走了，听说还有大虫（老虎）！地形复杂，容易迷路，碰上野猪群更是要命的事。为口吃的把命搭上，不值当。”
他看了看杨大伟，话锋一转：“不过，你要真有这心思，也不是不行。可以跟厂里打报告申请，理由正当的话，能批条子去保卫科借枪，子弹有限额。打回来的东西，厂里按市价或者略低一点收购，算是给食堂添彩，也算你的工作成绩。怎么，你小子有想法？”
杨大伟心里一动。深山老林对别人是危险，对他这个经过系统强化，还身怀“法天象地”（虽然是残缺版）和“生态农场”的挂逼来说，未必不是一条金光大道啊！农场里的产出需要明路，这打猎，不就是最好的掩护之一吗？
他脸上没露太多声色，只是笑了笑：“先了解一下，有机会的话，试试看也行，总比干等着强。”
李志群打量了他几眼，没再多说，只是叮嘱了一句：“量力而行，安全第一。”
杨大伟点头称是，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跟那个“老军医系统”抠唆点进山能用得上的东西了。
或许，下一个系统任务，就该来了？
下班铃一响，李志群把烟屁股摁灭在铁皮烟灰缸里，拎起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走了，下班了。”
杨大伟也应了一声，跟着人流走出办公楼。
骑上那辆不知道多少手的自行车，汇入了四九城下班时特有的自行车流中。
路过轧钢厂主厂区大门时，他一眼瞥见易中海、傻柱和刘海中几个人正结伴走着。
傻柱耷拉着脑袋，似乎还在为之前的事儿蔫头耷脑，易中海脸色也不太好。
杨大伟心情莫名舒畅，嘴角一翘，故技重施，冲着那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脚下猛地发力，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留给几人一个飞快远去的背影和一股扬起的淡淡尘土。
“这孙子！”傻柱被口哨声激得抬起头，看着杨大伟的背影骂了一句，却也只能无可奈何。
杨大伟一路蹬得飞快，夏季傍晚的风拂过脸颊，带着点尘土气味。
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院子里静悄悄的，父母和大哥都还没下班回来。
闲着也是闲着，他想起昨天弄到的那包小白菜种子。
改善生活，就得从这点滴做起。
家里没有铁锹，那种大件农具在城里寻常人家可是稀罕物。
他目光在屋里逡巡一圈，落在了墙角通炉子的铁钩子上。
就是它了！
杨大伟拎起那只小半米长、一头带钩一头尖的铁钩，走到自家窗根下那一小片还算平整的空地上。这地方平整，之前胡乱长过些杂草，被他简单清理过。
他蹲下身，深吸一口气，便将铁钩的尖头用力扎进板结的土里。
这活儿看着简单，真干起来才发现不易。
土地远比他想象的要硬实，铁钩又不如铁锹好发力。
他全靠着一把被系统初步强化过的力气，硬是将钩子深深扎进去，然后利用杠杆原理，猛地一撅，一块碗口大的板结土块就被撬了起来。
一时间，院子里只听见“噗嗤”、“咔吧”的声响。
杨大伟动作不停，反复将铁钩扎入、撬起、敲打。
大的土块被他用钩子背面的平面耐心敲碎，碎石块和草根被他仔细捡出来扔到一边。没过多久，额头上就见了汗，手心也被铁钩磨得有些发红，但一片大约十五平方米见方的土地，硬是被他这么一钩一钩地、细致地翻松、整平了。
看着这块变得松软细腻的土地，杨大伟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他从包里拿出那个小纸包，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细小的种子倒在手心。
他回忆着前世零星看过的种植知识，用手指在平整好的土面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约莫一指深的小沟。
然后，像撒盐一样，将手心里那些寄托着绿色希望的小种子，均匀地捻进沟里。
撒完种子，他用手指轻轻将两侧的细土拨回，覆盖住种子，不敢压得太实。最后，他拿起旁边的破脸盆，从水缸里舀了半盆清水，用手撩着，细细地洒在这片新翻的土地上，直到表层土壤呈现出深沉的湿润色泽。
干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有些擦黑。
杨大伟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这片被他亲手开垦、播种的小小土地，仿佛已经能看到嫩绿的菜苗破土而出的景象。
“总算弄好了……”他低声自语，心里盘算着，这点现实里的小打小闹只是开始，真正的底气，还是得落在那个【小型可成长生态农场空间】里。
等里面的玉米成熟了，家里的粮食危机，才能真正缓解。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是父母和大哥他们回来了。
杨大伟赶紧把炉钩子放回原处，装作刚休息的样子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