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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微臣差点吓死狐狸

  沈折枝看着匣子里那一窝珍珠,伸手拈起中间那颗最大的,在指尖转了转。

  手感不错。

  说实话,她这辈子看过不少好东西。

  沈家镇守边关这些年,刀口上攒下来的家底不算薄,各色珍宝也见过一些,小皇帝又隔三差五从私库里往她手里塞东西。

  但顾鹤洲带来的这一匣子珠子,确实不一般。

  颗颗饱满匀净,光泽内敛而不张扬,比金银还扎眼。

  她手里的这颗尤甚,圆得没有一丝棱角,烛火映上去,像被它吞进去了似的,化成一层柔光往外泛。

  “啧,这么大一匣子南海珠,我若收了,怕是整个京城都要传我靖北侯府收受商贿了。”

  顾鹤洲坐在对面,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世子多虑了,此物并非赠予靖北侯府,是赠予世子个人的。”

  他每次说话都是那种温缓的调子,吐字极清楚,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世子若觉得名目不妥,不如换个说法,就当是顾某答谢世子昨日寻人时出力的酬劳。”

  沈折枝:“?”

  她寻的是她自己的丫鬟,他发什么酬劳?

  再说这身份是不是反了?

  出力的人不是他吗?

  顾鹤洲似乎看穿了她的腹诽,将茶盏搁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点了点。

  “当然,若世子连这个名目也嫌麻烦,那就更简单了。”

  “世子昨日给了顾某一包糖糕,按市价折算,值半吊钱。”

  “顾某今日回赠一匣明珠,而明珠无价,如此算来,在下还欠世子半吊钱。”

  沈折枝:“……”

  逻辑思维好厉害的商人,真是让她甘拜下风。

  她在内心叹了口气,心里头那点推拒的意思被搅得七零八落。

  “行吧,”沈折枝伸手把匣盖合上,往旁边一推,“东西我先收着,回头让云落登个册。”

  “世子爽快。”

  顾鹤洲笑着理了理袖角,姿态雍容。

  日光从窗格里透进来,恰好落进他的眸底,将浅淡的瞳仁折出道道碎金。

  “对了,世子昨日说的……”

  话还没说完,嘴角忽然僵了一瞬。

  因为就在这时,顾鹤洲的耳朵里突然出现了一道诡异的声音——

  【顾鹤洲取出珍藏已久的南海珍珠,坠入沈折枝的掌心,沈折枝眼尾倏地一挑,顺势拈起珍珠,将其推入口中,珍珠卡在唇齿间,水光浸透珠体。】

  顾鹤洲:“?”

  什么声音?

  谁在说话?!

  内容听起来怎么这么离谱……且诡异?!

  他赶紧四下看了一圈儿,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坐在对面的沈折枝表情也没有丝毫波澜,只一脸莫名的看着他。

  顾鹤洲:“……”

  难道……是他幻听了?

  刚想到这儿,那个声音像是急于证实自己不是幻觉,再度响了起来——

  【沈折枝就这般衔着珍珠看向顾鹤洲,眼波流转,目光似钩子一般,从顾鹤洲的喉结一路剐蹭到他腰腹之下。珍珠在她舌底滚动,发出细微的咕啾声……】

  顾鹤洲瞳孔猛地一缩。

  谁?

  沈世子吗?

  “……世子,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啊?哪有什么声音?我没听到啊。”沈折枝一脸问号,“我还在等你说那句话呢,你怎么话说半截儿就没动静了?”

  听到这个回答,顾鹤洲心中愈发惊愕。

  这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出格,一句接一句,竟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事情?

  莫非……是他中了邪?

  【顾鹤洲见沈折枝这般姿态,有些情难自持,随即向前几步主动揽住她的腰,身体前倾时袍裾扫落满地书卷,下腹登时窜起一阵邪火……】

  又响一段。

  顾鹤洲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将手指从茶盏杯沿上收了回来,攥进了袖口里,死死捏住。

  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根本没办法当做听不见,那声音描述的画面,像一幅被人硬塞进眼睛里的工笔春图,细节丰富的令人发指。

  沈折枝含着他送的珍珠,眼波流转,目光从他喉结一路……

  想到这里,顾鹤洲呼吸一窒。

  他将手指捏得更紧了些,急忙将这个画面从脑中掐断,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顾少主?”

  沈折枝皱着眉头看他,眼含关心之意。

  “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离他又近了几分,“要不,我让云落请个郎中来?”

  这个动作,使得沈折枝的领口微微松开了一点,露出一小片锁骨。

  顾鹤洲的视线本能地往那个方向扫了半寸,随即以极快的速度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不行……

  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失礼,方才走神了片刻。”顾鹤洲有些艰难地滚了一下喉咙,努力扬起笑意,“顾某身体无碍,劳世子挂心了。”

  听到这句话,沈折枝松了口气。

  原来是走神了。

  他要不说,她还以为他跟裴玄、裴凛一样,得了同一种间歇性急症呢。

  那种惊骇的表情太过眼熟,活像见了鬼。

  “没事就好,说来也巧,我今日也有东西给你。”

  她将手伸进袖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块牌子。

  檀木质地,两寸见方,正面刻着敕令纹,背面盖了一方内务府的火漆。

  沈折枝用食指在牌面上弹了一下,牌子沿着桌面滑了过去,停在顾鹤洲面前。

  顾鹤洲一怔。

  他将脑海中的诡异声音暂时撇开,垂下眼睫,视线落在牌面上。

  这竟是……

  内务府特许通行令?!

  持此牌者,可直入内帑仓场,盘点调配物料。

  权限等同于内务府司库,但实质上,这是一张长期的皇家采办资格令。

  而这块牌子……整个京城不超过五块。

  意识到这牌子所代表的分量,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之人。

  沈折枝神情随意,开始解答:“陛下年后要整修西苑暖阁,工期急,内务府的人上回采办木料被御史参了一本,现在一个个缩着脖子装死。”

  “我跟陛下提了你的名字,说顾氏商行在南边的木材渠道广,他便让你先拟个章程递上来。”

  说到这里,沈折枝嗓音一沉,满脸严肃:

  “好好干,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