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只见她用力一顶,群鬼尖啸退散。
凄厉的哭嚎与大门的撞击声戛然而止,我蜷着身子,死死地抬着头,生怕一转眼奶奶就消失了。
“奶奶。”
奶奶听到我叫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慈祥宠溺。
随即神魂化作飞灰。
我终于明白,她的信里为什么没有字,她怕写的东西被人看见,也同时引出那些东西,更是为了让我知道现在有多危险。
她用她的魂魄化成了护我的最后一道防御。
巨大的悲恸并非瞬间袭来,它像冰冷的潮水,一点一点将我吞没。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
再醒来时,我躺在地板上,身体发冷四肢僵硬,但是我能感觉到整个房间的气场坚如磐石,应该是奶奶帮我下了什么禁制。
这是奶奶为我挣来的最后生机。
那我…
得争气。
从地上爬起来,强挺着烧了点热水,喝下去暖暖身子,缓了口气,开始盘点家当。
一个空空如也的纸扎铺,租期还剩半年。
冰箱里还有俩鸡蛋,橱柜里还有两捆挂面,半箱方便面。
银行卡里有500元。
现金只剩下50元。
除此之外,还有奶奶死前留下的一本笔记和一个小桃核吊坠,笔记在抽屉里,吊坠在我脖颈上挂着。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现在吃食还够。
主打一个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外面有不少东西都等着我呢…
给自己下了一碗鸡蛋面,吃饱喝足以后整个人的状态好了不少,正想躺床上好好休息休息,结果下一秒只感觉身体一轻。
再睁开眼睛已经回到了那个大院。
有些无奈的挠挠头,地府现在这么缺人么?
我昨儿刚熟悉了一遍,没过几个小时,又被拽回来了?
这时一身穿灰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个牌子,上面刻了一个“差”字。
“我叫贺青,是这里的管事。你刚来,就自己熟悉一下吧,有了这个牌子,普通的地界你都能去。若是完成任务,你回到大院,自动会给你核算。”
他二十来岁,脸上带着笑,声音温和,倒和这灰暗冰冷的大院,有些格格不入。
“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就找我,能来做这份差事的都是苦命人,大家互相帮助才是长久之计。”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我也没着急去溜达,而是认真观察着大院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发现这里的人在院子里时神情都还算放松,但出去的时候精神都紧绷了起来,并且手里都拿了个东西傍身。
有的拿灯笼,有的拿刀剑,还有的拿榔头。
走了一圈也没找到能拿得出去护身的东西,大院里除了公告栏以外什么都没有,房间各个都锁着进不去。
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最后只得找到刚刚给牌子的贺青,他正坐在院门口低头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那个…您好…我想问问,如果出去的话,有什么能傍身的东西么?我看大家都有…”
贺青抬头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似乎在琢磨什么,随后咧开嘴笑了,打开旁边的暗门,里面全是杂物:
“就这些东西,你拿到哪个是哪个,这里大多数人的法器都是自己随身带来的,这不包分配。眼下我能借给你的就这些东西,这次我借你的免费,以后是要拿积分来换的。”
好家伙,上班还得自己带家伙事儿啊。
在暗门里找了找,都是一些打扫用具,铁锹拖把抹布啥的。
最后看见了一把扫帚,拿着比铁锹轻巧点,比划比划还挺唬人。
“就要这个了,谢谢您。”
恶狗岭金鸡山这种地方我是不敢去的,只得往安全的地方去,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拐弯竟来到一处繁华之地。
入眼皆是古代的建筑,只是朝代好像不怎么统一,越往后年代越近。
街道铺的是大理石,道路两边是各式各样商铺,我拿着扫把往里走,婀娜的精怪穿着薄纱裙站在那里揽客,一独眼山羊在街角卖馄饨,猫脸老太太卖着胭脂…
还有许许多多我看不懂的买卖。
街道上有不少鬼差在巡逻。
走到尽头,抬眼看到酆都簋街这四个字的时候,我想起奶奶曾和我说过…
阴司最繁华之地,就在酆都城,那里有一条街,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买得到。
这种地方治安不会差,大概率不会有任务,我便继续往外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看见两个鬼差走了过来,满是不耐烦地唠着嗑:
“你说那老头什么时候能走?天天在那里嗷嗷嗷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谁知道啊,在阎罗殿旁边已经唱了快两个月了!天天听都快烦死了!”
一听这话,我嘿嘿一笑,这不就来活儿了么!
我赶紧凭着胡天香带我走过一圈的记忆跑到了阎王殿门口,果然看见一白发老翁站在那里,衣摆被寒风吹得飘逸。
“尊一声驸马爷细听端的,曾记得端午日朝贺天子…”
他开口唱的是…
《铡美案》!
这是阎罗王包拯的故事!
没有京胡伴奏,但唱腔铿锵有力!
明明是单薄素衣的鬼魂,无脸谱无装扮,却还是唱出了这段戏的灵魂。
我对京剧谈不上喜欢,但奈何奶奶爱听,所以从小跟着听了不少。
这时旁边一鬼差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新来的吧,你要不试试去?这老头已经在这里唱了整两个月了,怎么说都不走。生气起来还要动手,我们是没招了。”
我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那鬼差,身着鬼差长袍,三十来岁,寸头,小眼睛,皮肤白,个子挺高。
“鬼差大哥,您们不能直接把他们抓走么?您们不是鬼差么?”
鬼差看我像看个傻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里和人间是不一样的,作奸犯科的我们抓起来一点问题没有,可他就在这里唱歌,也没干啥坏事儿啊。再者…”
“这老头这辈子积德行善做了不少好事儿,以后投胎都要入大富大贵之家的。这种我们不能硬来…你试试去吧。这种没啥危险…”
我一听这话立刻撇了撇嘴,没危险就怪了。
走阴这个活计虽然也是在阴司行走,但明显和鬼差是不同的,鬼差可是阴司的事业编,我们连合同工都不算…
一旦闯祸,可没人护。
“真没危险?那为啥别人不去试?我是新来的,您可别骗我。”
鬼差耸了耸肩,有些不屑地说道:
“那些家伙都想一步登天,研究那些难的任务,争取拿更高的分数去提升自己的级别。不过啊,都是徒劳罢了。”